我一时呆愣,周昼感受到身上的触感离开来,微微抬起头看向我,迎着我的视线有看向自己,笑道:“怎么,科学家伤口没见过?”
我思绪回了地,继续给他脱裤子。
经历了换衣服,裤子也还算是熟捻起来,三下两下就弄下来了。
还剩一件罪恶的裤子,我思量了一下,觉得反正只是擦擦,应该也不用管吧。
不过我放过了我自己但这个可恶的变态没有:“你为什么不把它脱了。”
闭嘴吧。
“额,那个,您不介意啊,我担心您介意啊。”我干笑两声,说介意快点,快嫌弃我。
世界上最崩溃的事无非是四个字——事与愿违。
“以前在军队里一有什么事,军医直接一整个掀掉衣服,我们都这样,早习惯了。”
神特么习惯。
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先不习惯的还是我,不过最后还是给他掀了。
来啊,嘴硬的话要死一起死。
不过我抬头的时候他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你耳朵怎么红了?”
然后自问自答的皱了脸“咦”了一声。
我现在想把这一桶水浇到他的脑袋上。
幸好我从一开始接的就是50度热水,折腾了一会儿它还是热的,我开始不厌其烦的给
他沾毛巾,拧毛巾,再擦身子,水有多,我顺便把他的头顺带着也洗了。
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所以你今天回来一副被群殴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这位中将现在什么事情不能干,于是对所有八卦同时保持着好奇之心,想要了解世界上所有的八卦一样,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刨根问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在几天前已经领悟到这家伙的莫名的钻牛角尖的精神,懒得被他烦,还是说出了实情:“今天抽检的时候,有人死了,家属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骗谁?”我还没继续天花乱坠的说完,他直接驳回来了。
“城门几乎每天都有人死,要是每一个人死掉你都这么伤春悲秋,你倒是别干了。”
被他拆穿我面子上虽说不好受,但是心里还是蛮佩服他的,又被他猜对了。
“你别急嘛,我还没说完。”我给他重新拧了一遍毛巾,小心的擦过他身上的伤疤。
“死的是一个母亲,家属,其实是一个大概14,15岁的孩子吧,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他的。”我喃喃的说。
“羡慕他什么?死了妈?”变态又开始发力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羡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而不是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里。”
“什么意思?”他问道。
我摇摇头,我不愿总是掏心剖腹。
“你的母亲?也死在了城门口?”他试探性地问道,“我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你担心什么?”
看吧,我就知道他一定猜得出来。
我不喜欢骗人,诚实的点了头。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扭头望向隔离室里的小小的窗户。
不过他说的不准,死的不只是我的母亲,还有父亲,还有我自己。
那年我六岁,父母一个是雇佣兵,一个是基因学家,说是一起出去采样做研究,将我交给老头看着,在他们回来的前一天,给老头打了个电话。
老头第二天就带着我到城门口等待他们。
我踮着脚在城门的人潮中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我的父母,老头突然拍了拍我的头,直向远处,“快看!”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哪儿呢温特米尔爷爷?”
我还没看到,眼睛就被一只大手盖住,晴明立马变为黑夜,我试图拨开那双挡住我的手,但是我抓不过。
失去了视觉,我的听觉不自知的好起来,我听见两声刺耳的声音,我还听见温特米尔用一种近乎发抖的声音念叨,念叨,“孩子,孩子,孩子啊。”
“怎么了爷爷,你别挡着我。”
我被盖住,一直不理解的站在那里,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捧了一把土给我。
“这是什么啊爷爷?”我将手里的土捧起来,天真无邪的问道。
“那是,那是,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种子。你一定要保存好了。”
闻言,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后我每天给那一捧黄土浇水,施肥,但是我的种子从来没开过花。
后来我长大,我看到别的孩子的父母时,再傻也觉得不对劲了,我问温特米尔:“爷爷,我的爸爸妈妈呢?”
温特米尔听见这个问题,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他们去追星星了,等到他们追上像去年一样的流星雨后就回来了。”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以为流星雨是家常便饭,坚信不疑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等不了我的种子为什么还没发芽,我亲手刨开了那一捧黄土。
里面根本没有种子。
过了三年,我终于知道了,我发疯一样用手一点一点挖开那捧黄土,我知道那里面什么都不会有,我只是挖开了挖碎了自己的心脏,黄土七零八落,就像我一样。
我一身泥泞的跪在地上,可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就只是跪在那里,看着一天空的星星,看着月亮,看着阳光一点点带走天上闪闪的星星,一点点带走了我最后的天真。
我真的羡慕那个小孩,他懂生死,懂人世,他能放声大哭,能见证最后的离别。
我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