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去帮三哥种菜苗,半曲着腰插苗固根,给他老毛病累出来了。
“阿迟,快来接一下水!”
沈语迟听见顾影深在走廊不远处唤他,一个箭步就冲出去。
“小心烫。”顾影深颤颤巍巍地把水递过来。
沈语迟双手无法比划,只能用眼神表达疑惑。
顾影深扶着腰撑墙走:“没事,白天在三哥家干活扭着了,等下你给小叔按按就好了。”
外头是狂风大作,屋内还挺暖和。
“怎么把电暖扇搬来我屋里头?”顾影深指着正在发光发热的电器。
“冷。”沈语迟只冒出一个字,眼神还盯着他的腰。
顾影深说:“就是冷才让你放屋里用的。”
“冷,小叔用。”沈语迟用一副近乎小孩子般单纯的表情哈气,抓过顾影深冻红的手搓了搓,
“行,没白疼你小子。快给小叔捶捶腰,疼死我了明天没人赚钱,看以后拿什么给你娶老婆。”顾影深趴下撩起睡衣。
房间此刻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是一只通体可以发光的小狗。年前去二手市场买洗发床时,沈语迟一眼相中。
然而买回来第二天,臭小子就说不喜欢,搬到了他房间。
他也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儿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这灯还挺贵,看沈语迟喜欢他便咬咬牙买了,没想到这孩子被惯得不知大米几两钱。
暖黄的光晕勉强漫到床中间。
顾影深整张脸陷在枕头里,沈语迟双膝跨.跪在顾影深背后,从床头柜里拿出药油倒手心搓热了才按上去。
指尖刚触到皮肤,顾影深突然打一寒颤,闷闷的声音传来:“轻点儿……”
沈语迟无奈笑了,他都还没往下按呢,面前光洁的脊背就绷紧了。
“吹牛。”沈语迟声音很低。
外面狂风呼啸,但顾影深还是听见了:“你小子还教……训起……我靠——”
他一句话没说完,后背疼得直叫骂。
沈语迟的手掌完全贴合上去,沿着顾影深的脊柱两侧移动。
肌肉都僵硬成这样了,下午还逞能去帮三哥干活,不惜命。沈语迟在心里嘀咕。
这瓶不知名的药油是朱凤姐送的,说是三哥用着挺好,就给哑巴叔公也拿了一瓶。哑巴叔公虽然老咳嗽,但腰骨比顾影深好太多了。
辛辣的药味混合着热水的暖湿在屋里散开,空气里夹杂淡淡的橙花味。后者应该是顾影深身上的。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逐渐滚烫,肌肉劳损形成异常肿胀,不推开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嘶——”
沈语迟突然的一按让顾影深疼得吃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枕巾边,虎口都扯红了。
还没等胯.下的人从疼痛中缓过来,沈语迟的拇指找准了腰部一个特别僵硬的结节点,双腿坐下开始用掌根压住,顺时针慢慢揉开。
“轻……点儿,轻轻……呼——”随着背后手掌的按摩,一股酸胀感冲顾影深后腰。
“是不是又跑理发店去跟哑巴叔学按摩了?”顾影深问。
沈语迟没否认。
哑巴叔公按摩的手艺在几十公里开外都有名,这两年身体不好就很少给人按摩,只接些熟客,也不收钱。
今天碰巧王老头过来按,他就在旁边偷偷学了几招。
“上回给你带的书是不是都没看?”顾影深半撑身子问。
沈语迟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摇手,再将食指和大拇指捏成半圆抵在下巴颏部点了两下。
这是在用手语表达他不喜欢。
顾影深把他的手拿下来:“阿迟,别紧张,出声。”
看到他比划时,顾影深眉头明显蹙起,嘴角也抿了一下。
他生气了。
沈语迟想了会儿怎么表达,说:“幼稚。”
顾影深突然眼睛发光,问:“你是想说这些书你都读懂了,像小孩子读的,不适合你对吗?”
沈语迟看他异常兴奋,便佯装他答对了,笑着点头:“嗯。”
顾影深终于笑了,这是沈语迟此刻的想法,只要顾影深高兴,管它什么书。
顾影深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念叨着要再去找几本适合他读的书,转身继续瘫在枕头上。
风似乎小了点,房间很安静。
手掌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顾影深从鼻腔溢出的呼吸以及他自己的……比平常稍快些的心跳,这些平日里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此刻却是格外扰人。
“我明天下午才去嘉禾,你上午的时候要不要跟去县城玩一趟?”顾影深试探,“我们去见一下老师?”
沈语迟明白顾影深指的是谁。一个刚硕士毕业的大学生,他之前在康平路1号见过,说话很平静温和。
朱凤姐说她很漂亮,和顾影深站在一起郎貌女才。可惜顾影深只有“貌”没有“才”,大专都没上完就退学,不然般配得很。
沈语迟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儿和顾影深说话的样子。
那天阿妈发病再一次要掐死他,沈语迟怎么呼唤都没用。那个女孩儿碰巧进来救了他,又利用自身知识经验辅助医生给母亲治疗。
顾影深带他去道谢,那女孩儿却提出要和顾影深单独聊聊。
他躲在走廊拐角处,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什么没听到。
阳光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