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顾影深发现了,那自己就会被赶出去,绝不可能还去看电影。不会的。
然而,此刻的处境也和被发现的结果大差不差。
手机传来消息:
三哥:【阿迟,阿深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真听进去。】
朱凤姐:【你个臭小子,等你好了我替阿深收拾你。】
朱凤姐:【伤口还疼不?难受就说啊,想吃啥姐给你做。】
三哥:【你想念阿妈想见她这件事没有错,你也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阿深就是气话,给他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哄哄,解释一下。】
顾影深这次可能哄不好了……
沈语迟垂眸摩挲照片,低语:“顾影深……对不起,还有,我……”
他终是没说出口。
有些念头被他罩在金钟里,心脏的每下跳动都像在撞钟,撞得他灵魂发颤,撞出四个大字:大逆不道。
沈语迟意识到有一头野兽要撕开他的伤口奔腾,他握着照片捂住胸口,企图困住它,兽蹄在他心脏狂刨。
火星溅入秋天的荒原,燎出一片肥沃的灰烬。不知名的藤蔓又在心缝里钻出,缠遍骨骼,在少年的胸膛开出一片未名的春天。
沈语迟收起照片,搜了个位置消失在村口。
顾影深发现人丢了是在回绥城的路上。
和许言打好招呼他便匆匆买票上车,没有亲眼看见沈语迟安然无恙他放不下心。
还没到绥城站他就收到三哥来电,说沈语迟不见了。
“我回去炖个汤的功夫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三哥语气急促,“村里没有,疯院我也跑了三圈。”
“别急别急,一定没事的一定……河边,河边你找了吗?”
顾影深说完觉得荒谬,可现下能找的可能他都想去。
“什么河?哪里的小河边?这臭小子不会真想不开吧?”三哥心悸。
顾影深嘴瓢两字才说对地方,三哥引擎轰天一脚油门往疯院发射。
“接啊,阿迟。”顾影深掐着手机重复按,“接电话啊沈语迟,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不断拨出又按灭的电话都是这句。
顾影深站在行李架旁来回踱步。
“我这张破嘴都说了些什么啊,沈语迟你接电话——”
他的脑海开始不受控地倒带、慢放、定格。
“先生您好,麻烦您降低音量,旁边的旅客正在休息。”列车员走来提醒。
顾影深点头致歉,走进打开所有能联系得到沈语迟的社交软件,一遍遍发送消息,看着一条条语音石沉大海。
“阿深,疯院河边我确定了,没人。”三哥说。
没人就好,没人能去哪里了呢?
“沈语迟你个王八蛋!麻蛋的,人呢!”顾影深发语音气骂。
他打开水龙头,挤一大泵洗手液不停搓手,搓到手背通红。
“你跟他说那些话干嘛,他本来就不正常,怎么能理解你是被气得口不择言。”
顾影深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吼。
出绥城站顾影深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软的,要是沈语迟真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道怎么跟天上的刘书记交代。
三哥正停在广场边抽烟,顾影深地上捡了两遍身份证才刷出站。
“三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顾影深狂奔。
三哥把烟灭了开车疾驰,说:“朱凤去村里有监控的一户一户找,看能不能拍到这臭小子的影儿。”
“你放心,我让她借口找鸭子,那些个平日爱说风凉话抓不到一丝八卦。”
顾影深这才拧了瓶水大灌,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按到指节发白也无法缓解分毫。
“这小子让我找到了我非得揍一顿,臭没良心的。”顾影深锤了车门一拳。
前方红灯,三哥一个急刹宽慰:“会没事的,兴许生闷气去哪儿解气去了。”
顾影深更来气:“他都十八了,胡闹。”
灯变,车子推背夺秒而出:“你也说了,这小子十八了,丢不了。”
顾影深重重吐了一口气:“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如果沈语迟只是一个身体健康、家庭圆满的普通孩子,他才没那闲工夫插手。
三哥迟疑后说:“其实阿迟只是说话不完整,你是不是过度紧张了?”
顾影深没告诉任何人那年冬至见沈语迟的第一面,他倒希望自己想多了,这么多年来沈语迟也是这么表现的。
只是疑窦既生,心绪难平,必欲一探究竟。
人总是想印实自己的猜测,却又承担不起结果,所以紧张害怕。
顾影深又闷了一口,说:“可能是吧。”
他怂了。
突然的铃声把他从回忆拉出来,吴老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