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许言，是在一周后的赛前见面会。地点是嘉禾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顾影深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他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签到的时候发现流程表比之前厚了一倍。

“赛制改了。”旁边有人小声说，“听说是因为上次的炒作风波，节目组被骂惨了。”

顾影深翻了翻，确实。蒙面的赛制被取消了，选手不再像初赛那样可以根据名次自由选择是否蒙面，摄制组和评委要求所有人全程露脸。更狠的是，节目组还通过网络抽签选取了五十位幸运观众和二十个时尚大V参与录制，包机酒。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什么操作，明显节目组在力挽狂澜，营销“认错能改”的形象，再引一波流量。宣发那边还派了两拨人充当红白脸，一边发通稿说“节目组虚心接受批评“，一边放料爆料“内部整改压力巨大“。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评论区果然一片“心疼打工人““知错能改就好”“这波诚意可以”。

选手们看得出来，观众也心知肚明。但有对比才有伤害，白给的福利谁不拿？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晒中签截图了，评论区一片羡慕嫉妒恨。

顾影深把流程表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往期精彩片段，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镜头扫过，有人对着镜头挥手，部分i人则低头玩手机或者和旁边的熟人交头接耳。

直播已经开了，弹幕在屏幕边缘飘过，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内容。

“抽签快开始了。”有人提醒。

顾影深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深呼吸。

这人一倒霉吧，放个屁都能砸到脚后跟。

大屏幕上跳动着名字，他看着那个红色的“顾影深”缓缓滑进某个分组框，然

后在旁边的名字栏里看见两个字——钱少。

顾影深闭上眼气笑了，真特么希望这一切是幻觉。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分组有毒吧】

【顾影深和钱少一组？这不是冤家路窄吗？前几期就感觉他俩不对付】

【顾影深怎么一脸生无可恋】

【什么生无可恋？明明是暗爽，你没看顾影深嘴角那抹笑吗？】

【不是姐妹儿？！您老磕学家呀】

顾影深睁开眼，看向斜前方的钱少。那人正回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他收回目光，开始在心里盘算。中赛有三轮主题，后面两轮会重新抽签，撑过第一轮就好。

不对！不跟钱少一组那不更完蛋了吗？那意味着要和他正面竞争，到时候就不是合作了，是明着较劲。

冥思苦想，他得出一个结论：祈祷许言和吴帆赶紧和好。

只要这两位老板不闹掰，钱少对他就不会那么大的敌意。毕竟钱家两兄弟和吴帆关系匪浅，吴帆和许言好了，钱少自然也会收敛。

正想着，门口一阵骚动。

顾影深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是许言。

他瘦了。这是顾影深的第一反应。那张原本就清瘦的脸，现在下颌线就跟拿炭笔画上去似的。许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染成了银色，打理得很整齐，但这样一来，眼底那层青影更加挥之不去。

许言走上台，在嘉宾席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顾影深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

顾影深想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想问他电话为什么打不通，想问他爷爷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但镜头就在那里，直播就在那里，他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咽回去。

主持人开始介绍嘉宾。轮到许言的时候，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说了几句客套话。声音和以前一样温和，但顾影深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许言情绪太淡了，淡得像是在背稿子。

弹幕又开始刷：

【许言好帅】

【这位是谁啊】

【前面，许言是浮想造型工作室的创始人，圈内大佬】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气质好好，就是看着好累的样子】

……

到了自我介绍环节，轮到顾影深时，主持人忽然问了一个不在流程上的问题：“顾老师，之前网上有些关于您的争议，方便回应一下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叽叽喳喳声，台下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眼光

导播也是个切镜人才，直接将镜头对准他并放大。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翻倍。

顾影深握着话筒，脑子飞快转动。

不说是死，说了没说好更是死。他突然想起沈语迟那双眼睛，想起他说“我信你”时的神情，想起自己发的那条声明。一句“没什么好回应的。”就这么脱口而出。

他稳住声音：“我只是个做设计的，作品会说话。“”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持人的表情冷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但职业使然，立马装起笑来：“可以看出来，我们顾老师非常谦虚，好，那我们继续。”

顾影深坐下的时候，下意识看向评委席。许言正看着他，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欣慰和肯定。他看许言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回答得不错。

顾影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顾影深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沈语迟打电话。

“还在医院吗？”

“嗯。“沈语迟的声音有些疲惫，“刚做完，在等叔公。”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两天。”

顾影深想了想：“我这边结束了，过去接你们？”

“不用。”沈语迟说，“路熟，自己回。”

顾影深正要说什么，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看见许言站在身后。

许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顾影深会意，对着电话说：“那路上小心。有什么搞不定的一定要和我说。”

挂了电话，他跟着许言往外走。许言的车停在酒店后门，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归低调，看得出价格不菲。他上了副驾等着许言开口，但许言什么都没说。只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街景流动起来，高楼、行人、车流，都变成模糊的色块。顾影深发现他走的方向不是回住处的路。

“去哪儿？”

“医院。”许言说，“你不是要去接哑巴叔吗？”

顾影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给许言发了信息。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许言侧脸上，把那层青影照得更明显。他瘦了太多，西装都显得有些空荡。

顾影深还是没忍住：“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许言沉默了几秒，才说：“北京，爷爷家。”

“我知道你去北京了，我是说……”顾影深顿了顿，“想问你怎么了？因为吴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