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顾影深发现一件事。
沈语迟不在的日子,时间过得特别慢。
以前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天黑回来,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现在倒好,明明事情一点没少,但总觉得一天长得过不完。
他突然跟三凤村的留守老人有了共鸣。年一过,儿孙忙工作的忙工作,上学的上学。鞭炮一响,送回远行的人儿,鞭炮又一响,带走了欢声笑语。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黑着。换鞋的时候没有另一个人的拖鞋声在旁边响,厨房里没有热好的饭菜,客厅里没有那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身影。
他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沈语迟煮的面。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煮出来的面软硬刚好,汤头也够味,比他这碗强多了。
他愤愤拿出手机,给沈语迟发了条消息:
【吃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今天干嘛了?】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洗完碗筷之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平时这个点,他要么在工作画稿,要么在和沈语迟说话。说比赛的事,说浮想的事,说一些有的没的。
沈语迟话不多,但总能耐着性子听他说,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但这就足够了,有人能静静听他诉说细水长流。
可现在没人听了。
想着想着,顾影深颓然觉得有些落寞。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这人,干嘛去了。
活生生让他成了孤寡老人,没良心的臭小子。
直到第二天下午,沈语迟的消息才回过来。
【昨天陪叔公去镇上,手机没电了。】
顾影深看着那行字,嘴角立马翘了一下。
迫不及待想回复,突然想到这是条迟来的消息,又盯着屏幕左上方的时间,过了三分钟才回。
【叔公怎么样?】
沈语迟的头像冒得很快:【挺好,昨天还去看了三哥的鸭场。】
顾影深不懂,这鸭场有什么好看的?
沈语迟:【有小鸭,黄的。】
顾影深想象了一下沈语迟蹲在鸭场旁边看小鸭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即使客厅里没其他人,他还是假装严肃咳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语迟没回这句。
等了几分钟,又没回。
顾影深盯着手机,心里有点痒痒的。他想直接打个视频电话过去,又觉得太急。人家只是没回消息而已,至于吗?
经过“深思熟虑”,顾大设计师决定把手机放下,钢铁的炼成要靠强大的意志力,怎能被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影响。倒了杯水他便继续投入工作。
但他显然不是一块“钢铁”。
顾影深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眼,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眼。
阿芊拿着染发膏从他旁边经过,好奇瞄了他一眼:“顾哥,你等谁消息呢?”
顾影深猛吓一跳,颇为心虚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否认:“没有。”
阿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眯着眼走开。
顾影深盯着她的背影,想解释一两句,嘴却突然笨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沈语迟的消息终于来了。
【再过几天,叔公想多待一阵。】
顾影深在淋浴间听到外头洗手台上的手机叮呤一下,头上的泡沫没洗干净就裹了条浴巾冲出来秒回:【那你呢?】
这次沈语迟回得快:【我也多待几天。】
顾影深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让沈语迟早点回来,他不在自己还有点不习惯,还想说很多这两天发生的趣事。
但最后都被他浓缩成几个字:【行。好好陪叔公。】
沈语迟也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顾影深皱眉看着那个“嗯”很久。
他靠在墙上,忽然想起那个晚上,沈语迟站在他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鼻息轻扫他的脖颈,温度附在上面,还有唇瓣不经意触碰到的感觉,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周身。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别想了。
工作。
三凤村里。
沈语迟收起手机,从院子里站起来。叔公已经回屋睡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光穿过老榕叶隙落在地上,把枯草染成淡淡的银色。飞虫扑棱过,留几道残影。
隔天,他又去了一趟疯人院。
阿妈今天坐在院子里,还是那个位置,依旧一样的姿势面对着太阳。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慢,像是在辨认什么。
“阿迟?”她问。
沈语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