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之后,顾影深现在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沈语迟有没有发消息。
之前那小子在家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人一走,他发现自己老惦记着。吃饭的时候想,画稿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时更想。
这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他盯着天花板,试图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解释:是因为习惯了。对,就是习惯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经常住一起,突然分开几天,不适应很正常,跟其他的没关系。
手机特别提醒的铃声很悦耳,他拿起来一看,沈语迟说哑巴叔不肯回来。
顾影深愣了愣,坐起来:【怎么了?】
沈语迟回得很快,说哑巴书在城里待不惯,想留在村里。
顾影深皱了皱眉,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接起来,沈语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喂?”
“叔公怎么回事?”顾影深问,“之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沈语迟顿了一下:“他说城里太吵,睡不着。楼下那些车声,晚上都听得见。还有那个电梯,他每次坐都害怕。”
顾影深沉默了,他理解叔公可能会不适应。老人嘛,在村里待了一辈子,突然换个环境,不习惯很正常,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跟他说了没,”顾影深开口,“回来之后我尽量多陪他,比赛快结束了,后面时间能多点。”
“说了。”沈语迟的声音低下去,“没用。”
顾影深捏了捏眉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语迟又将叔公的话转述一遍:“三哥和朱凤姐也说会经常来看他。叔公说在村里有他们照顾,让我们别担心。”
顾影深靠在床头,想了想。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回来吗?”
这次轮到沈语迟沉默,他想,顾影深这是希望他赶紧回去?还是希望他留在村里陪叔公?
他说:“回,叔公让我回。”
电话那头的顾影深果不其然,似是忧虑道:“哑巴叔让你回?”
沈语迟心里那根弦瞬间崩紧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磕巴:“对……对啊,叔公坚持让我回嘉禾。”
“那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吧。”沈语迟说,“我再劝劝他。”
顾影深“嗯”了一声挂掉电话,躺回床上。叔公不回来,他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村里有三哥和朱凤姐,叔公身体也没大碍,应该没事。
倒是沈语迟要回来了。他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把嘴角压下去。
有病。
人家都说了,是叔公让他回的,万一沈语迟还不想回来呢?
不管沈语迟是因为谁回的嘉禾,第二天下午,顾影深还是准时到了车站。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一波一波涌出来,伸着脖子往里瞅。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沈语迟的身影。
那小子穿着那件朱凤姐做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走得不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影深冲他招了招手。
沈语迟抬起头,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飞奔过来抱住他。
“等很久了?”沈语迟急喘气问。
喷洒而出的气息滚烫灼热,一波又一波萦绕脖颈,顾影深赶忙拉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拉开点距离说:“没有,刚到。”
袋子鼓囊囊的,挺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朱凤姐腌的萝卜条和别的东西。
“带的什么?”
“吃的。”沈语迟说,“朱凤姐让带的。”
顾影深笑着拎袋子往外走,沈语迟跟在旁边。两个人走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只顾得上一个劲地傻笑。
但顾影深觉得,这几天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
刚回到家,沈语迟就火急火燎地煮了面。
顾影深坐在餐桌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这样挺好。
沈语迟端着两碗面出来,放了一碗在他面前:“尝尝。”
顾影深也不管烫不烫嘴,立马嗦了一大口。面还是那个味道,软硬刚好,汤头够味。
“好吃。”他说。
沈语迟满意地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明明是一样的食材,顾影深就是觉得,这碗面比他一个人吃的那几顿香多了。
吃完饭,沈语迟主动揽下洗碗活儿,顾影深则心满意足坐在沙发上。
没来由的,他就想问句:“你真是被叔公赶回来的?没有别的原因?”
沈语迟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啊,他说自己没事,就拿着扫把佯装把我扫地出门啦。”
所以真的是叔公叫他回来,他此刻才会出现在眼前。
“哦。没劲。”顾影深把遥控橡胶钮按得瘪气,电视画面直接卡住。
沈语迟洗完碗,擦干净手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比赛怎么样?”沈语迟问。
“还行。”顾影深说,“还有二十来天终赛。”
他没侧头,一直按遥控器,就是不见画面变化,无名火一下就上来:“什么网络这么卡,明天就去换家运营商!”
沈语迟被顾影深这副气鼓鼓样子逗笑了,这人明明大自己五岁,发起小脾气来就跟炸毛小猫一样。
他偷偷在顾影深脑壳后头隔着空气模拟给小猫顺毛。先摸头顶,然后是耳朵后头还有脸颊,再是挠挠下巴。如果可以,就顺着脊背往下摸,轻轻地安抚……
卡壳的电视剧画面终于加载过来,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沈语迟立马将手收回。
“如果没人叫住的话,我就吻上去了……”电视里的人声就这么清楚传入两人耳朵。
顾影深假装若无其事地要把剧集退出,双手却被沈语迟用力箍住。沈语迟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抵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扳过。这个动作称不上温柔,指腹的力道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固执,像怕自己跑掉。
他忽然有点不敢呼吸,沈语迟的拇指正有意无意蹭着他的下颌线,又糙又烫,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在三哥那里劳作的缘故。他只能被迫仰起脸,对上与想象中一致的那双眼。
沈语迟的目光从顾影深的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在那双微张的唇上。很近,能看清顾影深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再往前一寸,就是那点温热气息的来处。
“小叔喜欢看这个?”
顾影深被他看得发毛,尴尬呵呵否认:“没……没有,你别胡说。”
造型圈里的八卦秘闻数不胜数,关于性别取向方面更是多如牛毛,想着了解一下别冒犯到合作伙伴。
“了解……观摩一下,还记得我上周跟你分享过的糗事吧?”
沈语迟的拇指停在那里,微微发颤:“小叔可真是好学啊。”
疯狂的念头在叫嚣着让他吻下去,他想站到电视前把人按住,让顾影深的眼里只装着自己。
但他不能。
因为另一个姑且叫作“理智“的声音在心底喊得更响:你凭什么?你拿什么去爱他?你的手脏,你的血更脏,你的来路全是雨水泥泞,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