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迟回来之后，顾影深更睡不着了。

以前那小子不在，他睡不着是因为屋里太安静。现在回来了，他还是睡不着，因为总忍不住去想隔壁房间那个人在于什么。

比如现在。

凌晨一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在客厅里的画面。沈语迟靠过来那一下，手臂挨着他的温度，还有那个欲言又止的“顾影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人家就是累了靠一下，能有什么意思。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上。

那为什么要叫名字？叫完又不说话？

他揉了揉头发，坐起来。

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

他下床推开门想去倒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沈语迟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顾影深呆呆注视了几秒，然后才推开阳台的门。

沈语迟回过头。

“睡不着？”顾影深问。

沈语迟点点头。

顾影深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想什么呢？”

沈语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顾影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城市的方向，万家灯火，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亮着。

“想叔公？”他又问。

沈语迟摇了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顾影深侧过头，看着他被光照亮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迟。”他开口。

沈语迟转过头。

顾影深对上他的目光，想夸赞今晚的月色很美，临了觉得矫情：“冷吗？”

沈语迟否认。

顾影深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凉的。

“还说不冷。”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语迟肩上，“进去吧。”

沈语迟没动。

他看着顾影深，试探道：“顾……小叔……”

“嗯？”

沈语迟问：“你呢？怎么睡不着？”

顾影深卡壳了，他总不能说因为脑子里全是你吧。

“比赛的事。”他随口扯了句，“下个月终赛，压力大。”

沈语迟的眼神出卖了他，显然不信顾影深的扯淡，但他没戳穿。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沈语迟转身走回屋里，顾影深跟在后面，把阳台的门关上。

”早点睡。”两人站在房门前，异口同声说。

第二天，顾影深醒得比平时晚，他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沈语迟已经不在家了。餐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

【出去一下。晚点回。】

顾影深把纸条扔掉，扒拉两口就把粥喝完，连小菜都没碰一筷子。

蓦然想起刚来嘉禾那阵，沈语迟的朋友圈就是张白纸，周末不是陪他看节目，就是窝在厨房练习菜谱。但最近沈语迟的朋友越发多了，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连一起吃早饭的机会都没了。

他把纸团捡起来展平，拿出马克笔在上头画了个小丑脸，把此刻对沈语迟的指摘尽数泄在纸面上。

什么朋友，天天有那么多朋友，我不是朋友吗？想说什么话跟我说不行吗？白眼狼！！！

想骂的话越写越多，纸条太小，顾影深沉郁了，又将纸揉皱巴奋力扔垃圾桶里去。

还不解气，他从胚布里翻出手机。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沈语迟发了个“晚安”，他回了个月亮的表情，你来我往平淡得像两个普通室友。

他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

又删掉了。

沈语迟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条消息太越界了，大白天的管他几点回来。

他又打：【见什么朋友啊？】

更不行。这语气，像审讯。

烦死了！他索性把手机藏抱枕下，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沈语迟回来的时候，顾影深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抓起桌面的杂志，胡乱翻到某一页装作在看，也没注意书是倒着的。

许言离开后把302的东西一并带走了，收拾出来的客厅空位被沈语迟改成开放式工作间，他经常在这里处理图纸。

“怎么不开灯？”

“省电。”顾影深头都没抬。

沈语迟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他走到工作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从他进门顾影深就用余光远远瞥见这个纸袋，现在近了看，是他爱吃的那家点心店的包装，很有辨识度。

他的心跳加速快了半拍，但脸上还矜持不露任何表情。

“给你带了那个。”沈语迟说得漫不经心。

顾影深盯着杂志上的模特图文，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

“我不饿。”他说，“买了什么？”

沈语迟把袋子递给他，是一盒山楂叉烧包和双皮奶。

山楂包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顾影深对上他的目光，只一瞬，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可移开后又不甘心，眼珠子悄悄转回来，从睫毛底下偷偷瞄。

沈语迟瞧他不自然的反应，还以为是买错了：“你不喜欢？”

“谢谢。”他说完才打开品尝。

“你怎么……好客气……”沈语迟弯了弯嘴角，往里走。

顾影深站在原地，心底有股劲汹涌澎湃，他叫住人：“沈语迟。”

沈语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今天……去见的什么朋友？”

他在心底直呼丢脸，问这么多搞得自己像个被冷落的怨男。

“以前的。”沈语迟说，”你不认识。”

“哦。”此话一出，顾影深便没了进食的欲望，他把剩下一半的双皮奶盖上，放回袋子里。

沈语迟的视线也随点心落到桌面，语气略显小心：“不好吃？”

“吃、饱、了。”顾影深一字一顿，说完就不理人。

他问沈语迟，以后出去见朋友能不能带上自己，可人家用七个字就把他所有的追问堵死了。

晚上，沈语迟又出门了。顾影深坐在工作间里，涂涂画画几笔，实在画不下去就把笔丢一旁，冲到窗边盯着楼下。

没两分钟，沈语迟的身影从单元门里出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车。

那辆车的LOGO顾影深没见过，车身全黑，挺贵的样子。他盯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对劲。

人家见朋友，关你什么事？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回工作台改稿。画了几笔，又拿起来。

【几点回来？】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又补了一条：【注意安全。】

对面的头像还是没有吱声。

顾影深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别想了！工作。

沈语迟坐在萧啸东的车里，无趣地看窗外流过的夜景。

萧啸东今天心情不错，一边开车一边哼两句，要么就是问点沈语迟的近况。沈语迟偶尔敷衍应一声，直到手机震了两下，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