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深收到周青程工作室邀约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对着一颗头发愁。
阿芊推门进来,手机举在假人头面前,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措辞客气,内容直接——
周青程将作为青年演员代表出席本届热岛电影节,希望顾影深能负责她的妆造。
顾影深看完邮件,放下手里的头模,倚着沙发伸懒腰。
热岛。沈语迟在的地方。
“接。”他说。
阿芊略带忧虑:“顾哥,你不考虑考虑?热岛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而且周青程的要求肯定很……”
“接。”顾影深重复了一遍。
阿芊闭上嘴。
她跟了顾影深也有个把月,知道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邮件。
门关上的时候,顾影深从椅背里直起身,拿起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家说“我想你了”,他问“你吃了没”,像什么样子。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符蕊说的对。
他立马给符蕊发信息的对话框,又想到她那边还早着,这会儿肯定没睡,索性拨了过去。
“哟,顾大师,深夜来电,有何贵干?”符蕊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把他看得透透的。
顾影深清了清嗓子,把周青程的邀约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热岛这个地方,然后说:“我就是想过去看看静姐的恢复情况,顺便——”
“顺便见见阿迟。”符蕊替他说完了。
顾影深没否认。
符蕊在电话那头笑得他后背发毛:“顾影深,你是不是还欠人家一句我也想你了?”
这是事实,他无言以对。
符蕊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顾影深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
“我教你个密招,”符蕊说,“保证让阿迟的闷气完全消掉。”
她意味深长地诈笑:“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先过自己这关。”
顾影深还没问清楚什么办法,符蕊那边就出现嘈杂的外语声,他怕打扰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过自己这关”。
阿芊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顾哥,这儿有你快递。”
顾影深头也没抬:“我最近没网购啊,谁寄的?”
阿芊低头看了看寄件人信息,搓了把单子上的灰:“是个旗舰店,这品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叫F……什么D。”
“看清了,是 Feral D。”
顾影深手里的笔尖戳进纸里。他猛抬起头,阿芊手里那个黑色的快递盒此刻在他眼里就是定时炸弹。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到阿芊面前夺过那个盒子,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芊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坏笑,慢悠悠地绕到他旁边:“顾哥,啥好东西啊,藏这么紧?”
顾影深把盒子夹在腋下,火烧脸颊的热气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后背冒了一层薄汗,嘴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前几天下单的,刚才给忘了。”
阿芊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我真在哪里看过那个牌子,让我想想……”
顾影深把她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阿芊还在走廊里自言自语。
他靠上门板,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黑色的盒子。
符蕊。一定是符蕊。
他昨天才打的电话,今天“解决办法”就到了,这速度快得像蓄谋已久。
他回到办公桌前,把盒子放下,伸手又缩回。
手起刀落,里头最上面是一层黑色的薄纸,揭开之后,底下是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他用两根手指把它拎起来展开,然后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松了手。
那件东西落在桌面上,黑底,白色的荷叶边,前襟有一个蝴蝶结。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
他拿起手机,给符蕊拨了过去,响都没响完一声那边就接了,好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收到了?”符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笑意。
“你——你——”顾影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挑的。”
顾影深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件东西,耳朵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地瓜。
“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在国外学了些什么!”
他另一只手捂住听筒,生怕声音传出去。虽然这是他的专属办公室。虽然办公室就他一人。
符蕊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喘气,笑够了才说:“不至于,不至于啊兄弟,有欲望是人之常情。这还是国产大品牌呢,在这个领域数一数二。”
顾影深略有些慌乱地吞了两下喉咙,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那件东西还在桌面上摊着,他飞快地把它塞回盒子里,动作粗暴得像在处理赃物。
“他才十八,”顾影深说,“我们刚……”
“男人十八一朵花啊。”符蕊在另一个大洋彼岸翘起二郎腿,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趁年轻,就要来点这种,等你老了,想来也来不了。”
她又说出一些在顾影深看来是口不择言的话:“再说了,男人基本就是过了二五是六十,口算一下,你也就享受个七年吧。”
“……”
顾影深把盒子盖弹上,眼不见心不痒。
但已经晚了,那团布料的样子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白色的荷叶边,黑色的丝带,前襟上系了蝴蝶结,裙背竟然还有个毛茸茸的球状物……
他拍了把脑门,可不敢再想了。
“这已经很保守了好吧,”符蕊说,“不就一件小裙子吗?”
顾影深已经石化。
“来,闭眼跟我想象。”
符蕊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