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疯子……”
泠自言自语道,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暴力的男人。
“你把他杀了,就不怕被神族——”
“我怕什么?”解伺澜那充斥着血腥味的灰眼,朝他这边望来,“我没你那样的性格,怕神族报复,妻离子散,最后落得这副模样。”
泠的肩膀顿时一颤,脸上的惊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破什么的怒气。
“你别有把气就往我身上撒。”泠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怯懦,“要不是负债,我能跟你出来一样。”
他说完这话便后悔了。
现在的解伺澜太恐怖了,不知道哪句话就能点到他的雷点上。
可解伺澜只是甩了甩手,偏过头去淡漠地向窗边走去:“走吧,你还真坐等费屿芯过来查人啊。”
泠愣了愣,没想到他是这出表现一样。
“走了,再过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应该就过来了。”解伺澜平淡地踏上椅子,“你不需要管神族的任何事了。”
说罢,他身形一摆,如一阵风,从窗沿跳了下去了,只留下了一道虚影和满地的残骸。
解伺澜双臂张开高空坠落,宛如一只翱翔于天空的鸟儿,低头睥睨着这流光溢彩的高科技产物的美景。
风从下面往上灌,在耳边呼呼作响,把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又掀起来,为这片彩色填上了细细的阴影。
底下那片光越来越近,霓虹的粉、招牌的蓝、悬浮列车拖出来的白线,全混在一起,往他眼睛里涌。
就在他即将落地时——
“我靠你疯了,这多高啊?”
那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断了。
一只巨爪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进他胸口和大衣之间的缝隙攥住,往上一提。下坠的劲没卸干净,整个人被那一下拽得往旁边甩了半圈。
他低头,嘴角微微一撇。
不用猜就知道是泠。
“你就这么急躁,怎么办事?”
解伺澜没说话,等着对方消气后,在空中重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将被捧起来的自己,慢慢停滞在一个较为低的半空。
“你还真能忍。”解伺澜捋了捋乱掉的发型,“难怪他能对你这么好。”
话音未落,泠的身体震了一下,差点没把解伺澜摔下去,“我不想听。”
解伺澜在半空里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似龙似蛇的脸别开了,可就算是那张动物的脸,有点东西也是藏不住。
“你是不想听啊。”解伺澜盯着那张脸道,“还是不敢?”
泠没理会他,继续专心把持方向,向外界那深远的森林掠去。
城市在他们身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那些楼的尖顶、天桥、悬浮的列车,一层一层往后退,最后全散成一团白光。
接着森林的黑从前面压过来,盖住了那抹亮。
泠的高度慢慢降下去,他从那些老树的树冠上掠过,叶尖擦过他的利爪,带出一点细碎的响。解伺澜居高而望,那些树一株一株往后退,看林间偶尔漏出来的水光。
这林子他认得,是他和郑缀瑜相遇的地方。
泠和解伺澜最终降落在一棵老树的枝干上。
他不愿意多记。
这是博览城的最东南端。
郑缀瑜当年在这林子里把他捡了,后来他在另一林子里把郑缀瑜送走了。
“其实,我一直窥探过你。”
泠的声音从另一段响起。
解伺澜看着那与珑遇城大不相同的景色,听泠把话往下说。
“在你们的家里,还有他被你那个现任害死的那段。”
“不赖他,这一切是我的意图。”解伺澜反驳道,“我干的。”
“我知道,”泠化回人形,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明明我都去求你把他偷摸给我骗回来也行。”
解伺澜听着底下的人越说越乱,声音愈发愈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两人之间此时只剩风穿过枝叶的细响,还有底下偶尔传来的水声。
解伺澜没想解释,也不必解释。
他也知道泠的心底也是恨他的。
郑缀瑜变成那样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骗回来”就能解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