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这样冒险骗过去,赛颂林的轨道又会发生什么危险?他也不得而知。
“要是因为他跑了,你去求和还闹了个笑话回来,”解伺澜有些讽刺道,“那你应该在自身上找找原因,可别指望我给你把人骗回来。我也在按另一安全轨道运行。”
泠抬头仰视着解伺澜:“你难道就没有对他产生那一点点儿感情吗?”
他站在枝干上,肩膀绷着,那点怯懦退干净了,只剩下一股被逼到无地自容的劲儿。
他想起郑缀瑜笑眯眯地把满身淤泥的他从暗中生拉出来。他想起郑缀瑜变成怪物回来的时候,那双被挖空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手里的白矛刺进去,郑缀瑜往前迎的那一下……
那是他挚友,也是原来他那朦胧不清的神族时光中唯一的依靠。
四舍五入,也算他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曙光了。
而他被逼无奈,亲手杀掉了他的曙光。
解伺澜从树上跳了下了,默默站在一边,盯着泠带血丝的红眼睛。
“那倒不是。”
他能感受到,泠的身后能量正不断下跌。
如果和他硬碰硬,虽能全身而退,但也会受到不小的创伤。
何况他俩的目标一致,都是要去消耗神族势力,如果现在发生内战,后果不堪设想。
解伺澜声音软了下来,说道:“我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破坏我计划的办法,我会实行的。除非你先帮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事,没有代价。”
这棵树颤了颤,摇下了几片红叶。
泠盯着解伺澜看了一会儿,然后别开脸,看着深处的那片黑。
阴风从林子里窜出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掀起来。底下偶尔传来水声,很轻。
“你那个两全其美里,有他吗?”不知何时,泠早已眼含泪水,身边的异能气息也全部消散殆尽,“靠你这重置的能力?你还想让这个时间轴重复几次?到你精神失常吗?”
“知道神族的蝴蝶病毒吗?”
“这肯定知道啊。”泠语气放缓。
“那场蝴蝶病毒,推翻的那个管理所的所长,现在还活着。”解伺澜继续道,“她的能力是窥探记忆和解救回忆中的死者。”
“这不是纪尤吗?她不是死了吗?”泠向解伺澜的方向走了两步,“而且就算她活着,咱们既不知道她家住哪,也和她攀不上什么关系,怎么找她帮忙?”
“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啊?”解伺澜叹了口气,“曾经郑缀瑜做过的那场单晶核连体婴手术,她就是那对连体婴里,其中的姐姐。”
解伺澜望着他,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纪尤。”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还活着。”
“嗯。”
林子里水声潺潺、鸟鸣不断,若有若无,在沉默之间轻轻划入耳中,又速速离去。解伺澜没有再继续提起这番话题来,而是缓步向深处走去。
脚底的长草如发,蔓过了他的脚踝,有几跟碎草撞在他靴面上,翻了个身又跑了。解伺澜能清楚地感知到脚底的那种不知名甲虫在奋力地蹿动,想要夺出这片区域。
这些虫子不会主动攻击人,基本如蝼蚁一般。
这时他才似乎想起来什么,赶忙挽起袖子。
“…八十三次了吗?”
只见那胳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深色凹痕,像小洞一样,坑坑洼洼的。从手腕往上排,一排一排,密的地方几乎连成了片,变成浅褐色的疤群。
他的指尖凝出一点异能,白芒很细,像一根细小的银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泠才快步追了上来。
“你他妈去哪了?可让我好找。”泠冲着解伺澜好声好气道,刚刚那股郁闷劲儿完全看不出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站得很近,近得解伺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又苦又冲的气息。
可解伺澜却担不起那股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盟友是这样一副样子。
他静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使两人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上,不多不少,正好退到能正常说话、不用仰头也不用低头的距离。
“你干什么。”泠见他这反应,笑有点挂不住了。
“既然答应你了,我肯定会做的。”解伺澜撸下袖子,赶忙将异能气息消了下去。
泠看了看解伺澜退开的那半步,又看了看他撸袖子的动作,嘴角那个弧度一点点往下掉。
“那么所以,现在干什么?”泠说完,脸上的苦再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嘴角往下走,眼角的那些皱纹也跟着一条一条挤了出来,看起来和刚刚又没什么两样了。
解伺澜理了理袖口,弄得干干净净:“费屿芯大概今晚内就会查到这事儿,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功夫睡大觉呢?”
两个人矗立在那,谁也没动,风从林子深处探出来,掀动彼此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