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紧接着,一道素白长衣的身影破门而入,周身灵力凛冽如刀。
方澜衣角染血,气息微喘。
而他身后,归泽紧跟着追来,嘴角溢着鲜血,显然已被方澜重伤。
归泽冲进山洞,一眼便看到了靠在神像前没了气息的叶十三,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雪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失声痛哭。
“主上——!!”
“属下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归家世代效忠夜家,忠心不二,尽管夜家后来没落,被仙界讨伐,归家人仍不离不弃,奉夜家人命令是从。归泽更是追随叶十三二十余载,可谓是看着他长大,如今主上离去,他心中的天,彻底塌了。
方澜不甚关心这里发生了何事,他担心的只有叶西宁。
所以,自他进来后,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西宁身上,见他躺在一处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就要上前。
白术一记眼刀扫来,冷冰冰问道:“站住,叫什么名字?”
方澜寸步未停,大步向叶西宁走去:“方澜。”
白术怕他伤害叶西宁,正准备一掌将其拍死,听到他的名字后,沉默着收回手:“阿宁无事,只是昏过去了,待会就能醒。”
方澜‘嗯’了声,还是上上下下给叶西宁检查了一遍,确保他真的没有受伤后,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叶西宁双眼紧闭,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白皙的脸上,看着格外惹人揪心。
方澜早已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奇渊剑,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管,什么奇渊剑,什么天下大义、为苍生献身,他只要叶西宁一人。
方澜牢牢注视着叶西宁,为他输送灵力,疏解痛楚。
叶西宁恢复得很快,他缓缓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见方澜的面孔在眼前出现,心猛地一松,又紧跟着一紧。
他顾不得思考方澜怎么找来了,像是想起什么,几乎是凭着本能,撑着地面狼狈地想要爬起来,动作仓促得差点摔倒。
可当他看清叶十三毫无生气的面容时,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白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义父正躺在他怀中,无半分生气,像一尊失了魂魄的塑像。
叶西宁僵在原地,双腿软得要站不住,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义、义父?”
无人应答。
“义父你醒醒……”叶西宁声音发颤,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一点点伸过去,轻轻推了推叶十三,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慌,“你别睡……你说过等你好了,就给我做桃花糕……你说过不再喝苦药……你醒醒啊……”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躺着的人呼吸全无,那双曾盛满严厉、也藏着温柔的眼睛,永远地阖上了,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一眼。
“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叶西宁突然崩溃,神智瞬间混乱,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着,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都是我……是我用魂种伤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满是绝望与自责,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凌迟的躯体。
“阿宁,不是你的错,别这样……”白溟泷心口揪疼,想伸手安抚他,可刚碰到他的肩,就被叶西宁狠狠推开。
他此刻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又陷入绝境的小兽,谁的靠近都抗拒,谁的安慰都听不进去,只一味地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在无边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方澜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把浑身颤抖,哭到近乎晕厥的叶西宁揽入怀中,牢牢按住他,声音温柔,一遍遍耐心安抚:“西宁,冷静点,深呼吸。不是你的错,别责怪自己。”
可此刻的叶西宁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在方澜怀里挣扎不休,眼泪汹涌而出,神智近乎崩溃。他只知道,是自己催动魂种,逼出了奇渊剑,才让义父殒命于此。
如果不是他,义父就不会死。
是他害死了义父...
义父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呢?
叶西宁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落。
方澜看着他这番模样,心如刀绞。
“西宁,冷静!屏息凝视!”
叶西宁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之际,脑海深处,突然响起叶十三温柔的声音。
那声音柔和得不真切,穿过漫天痛苦的迷雾,在他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