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乖。别哭。”
叶西宁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埋在方澜怀里的头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是义父的声音!
他还在!
“义父……”他哽咽着喃喃出声,泪水汹涌得更凶,“我听见了,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在洞口呼啸盘旋,叶十三静静躺在白溟泷怀中,再无半分生机,可那温柔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叶西宁耳中。
方澜心里一紧,轻声唤他:“西宁?”
外人看来,叶西宁显然是魔怔了,直嚷嚷着听到了叶十三的声音,任谁劝都不肯听。
但叶西宁就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叶十三对他说:“傻孩子,义父从未离开,义父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走。”
叶西宁浑身颤抖,指尖死死攥着方澜的衣袖,指他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陪着我……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回到蔓青谷,我要你骂我罚我……义父,你回来好不好……”
“回不去了。”
叶十三的声音一哑,带着轻浅的叹息:“阿宁,答应义父,不要难过,振作起来。我告诉你这一切,从不是为了让你接过我的仇恨,更不是为了让你替族人复仇。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从哪里来,你真正的姓是什么......”
“复仇这条路,太苦、太痛,也太熬人,我走了一辈子,走到头,只落得满身伤痕。我绝不允许,我的阿宁,重蹈覆辙。也不要报仇,从今往后,都忘掉吧,做回从前的那个你,平安喜乐,无拘无束。”
“阿宁,义父知道你的脾气,你若想讨一个公道,义父也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为了仇恨,丢了自己,丢了快乐,丢了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阿宁,义父这一生所求,一直都有一个愿望——”
“愿你一生安宁,无病无灾。”
最后一字落下,叶十三的声音彻底消散,如同冰雪消融,再无痕迹。
那是叶十三残存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神念,耗尽所有,只为告诉他的阿宁,不必背负,不必逞强,更不要活在仇恨里。
叶西宁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的疯魔与绝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沉静,沉静得让人心慌。
他缓缓挣开方澜的怀抱,一步一步,朝着悬浮在半空的奇渊剑走去。
方澜时刻提着心,唯恐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紧紧跟着。
奇渊剑的血光极重,剑鸣低沉,透着不甘与暴戾。
它是救世神兵,也是灭世的凶剑。
它不该存在于世间。
叶西宁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奇渊剑上,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决绝。
“义父,我听你的。”
仇恨,他会放下。
但这柄剑,他不能留。
它害了不计其数的人,也害了叶十三,若不把它毁掉,让它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里,天下怕是会重现百年前那场惊天血灾,届时,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叶西宁闭上双眼,凝神内视。
丹田深处,冰心魂种已然苏醒,莹白如雪的光芒缓缓流淌,顺着经脉汇聚于掌心,不再是被引导,而是由他主动掌控。
这一次,他不再是冰心魂种的寄主,而是它真正的主人。
霎那间,天地巨变,狂风携着暴雪呼啸灌入洞中,温度骤然降低。数万缕寒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与冰心魂种相融,莹白光团在他掌心越聚越盛,化作一轮炽烈的冰雪小太阳,清冽至极,纯净至极。
方澜看出叶西宁意欲为何,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要阻拦:“西宁!不可!魂种与你神魂相连,强行催动毁剑,你会承受不住的!”
“停下!”
方澜伸手去制止,哪知灌入的风雪竟直接化作强有力的绳索,将他牢牢困在那里。
寻常灵力与神力有着天壤之别,任凭方澜的修为如何高深,一时半会也休想挣脱。
叶西宁转头着看向方澜,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若天,放心吧,我死不了。宗主说要把奇渊剑带回,这个任务,我们怕是完成不了了。”
“我必须毁了它!”
白溟泷未去阻拦。
叶西宁和叶十三都是一个性子,一旦想好要做什么,不管谁劝都是白费。毁掉奇渊剑还不至于要了叶西宁的命,所以,他尊重叶西宁的选择。
叶西宁稳稳向前,掌心的白光直直对准奇渊剑。
“西宁!”
方澜灵力暴走,不断与神力抗争,但一切都是徒劳。
“停下!”
冰心魂种之力轰然爆发!
莹白光芒瞬间席卷整个山洞,至纯至寒的力量如同万古冰川,狠狠压向奇渊剑!
剑体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刺耳的剑鸣,黑红魔焰疯狂反扑,与冰心魂种之力狠狠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