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他现在这个软肋,太大了。”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老者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笔身是暗沉的金属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拧开笔帽,却没有立刻书写,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笔尖。
“温时与太亮了。”老者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二十二岁就能动摇战略平衡的天才,一个被诺瓦公主公开觊觎的资产,现在又加了一条,他是顾长空的命门。这三重身份叠在一起,你觉得议会、军部、各大家族,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控制。”顾紫星说,“或者,消除不确定性。”
“对。”老者点头,“所以长空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把温时与藏得更深,藏不住了。而是让温时与变得不可替代到没有人敢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好在,他正在做。加固立场如他的愿,被压下了,摩卡微型化一旦列装,温时与这个名字就会和联邦未来三十年的军事优势绑在一起。到时候,动他就不再是动一个准将的Omega,而是动摇国本。”
顾紫星沉默了。
“您认为长空明白这一点吗?”他问。
老者“哼”了一声,笑容里多了些不同的味道。
“你觉得项目那些突破性进展,为什么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放出来?为什么公主一来,他就能拿出百分之一百零一性能的手环?”
老者反问,不等顾紫星回答,便继续道:“紫星,你这侄子不傻。他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保护那个人,把他变成联邦无法割舍的器官,而不是可以丢弃的筹码。”
“……是。”顾紫星低声应道。
老者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批注。
批注上方,是一项评估建议。
建议:顾长空准将需接受心理督导,并重新评估其是否适合担任‘蓝桥’计划中温时与博士及联合实验室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驳回。】
理由:目前唯一能同时稳住该资产并确保其产出的,只有他。
附:安排最高级别外围安保,目标:温时与。执行者独立于当前体系,直接向我汇报。
批完,他将报告合上,推到顾紫星面前。
“这次事件报告,我会压下去。但只有这一次。”
老者的目光锐利如刀:“告诉顾长空,他欠我一个解释,也欠联邦一个结果。感情用事,一次是人性,两次是愚蠢。”
“是。”顾紫星拿起报告,他能感觉到纸张的重量,那不只是纸的重量。
老者站起身,再次走向窗前。他的背影在镂花外的星河映衬下显得有些孤独,又无比高大。
“哦,对了。”就在顾紫星准备告辞时,老者忽然开口,但没有回头。
顾紫星停下脚步。
“告诉那孩子……”老者的声音从窗前传来,穿过室内的昏暗光线,“心脏挂在外面,就别忘了把它练成最硬的盔甲。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走到黑。半吊子的保护,比彻底的无情更伤人。”
顾紫星沉默地点头,尽管老者看不见。
“去吧。”老者挥了挥手。
顾紫星转身,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
“还有——”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顾紫星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回过头。
老者依旧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荷塘与星海。
“你们顾家那些小动作,收敛点。”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带着寒,“温时与现在是‘联邦战略资产’,不是‘顾家私有财产’。再搞什么脑波监控、心理操控……下次去接人的就不只是顾长空了。”
顾紫星的指尖僵直了一瞬。
“……明白。”他说。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者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张陈旧的全家福上——照片里是年轻时的他、妻子,还有两个笑得灿烂的孩子。
茶水在他的静默中彻底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