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一改平日里的沉稳:“谭越呢?只敢在你身边打转,连句‘我要你’都不敢说!”
“他不是懦弱。”许蔚的声音冷下来,“他是……”
“是什么?”老者打断他,“是‘为我好’?是‘不连累我’?”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许蔚,你是我孙子。我见过太多人。谭越那种,一辈子都在计算得失,一辈子都在‘安全距离’里谈恋爱。他配不上你。”
许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
“请您不要随意评价他……”
“我是在评价你。”
老者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把许蔚钉在原地。
“你在医疗体系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感情。”
老者继续说,语速缓慢,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许蔚的痛点上:“你在乎温时与,因为他让你看到勇敢去爱的可能。但你自己呢?等着那个懦夫有一天鼓起勇气?”
“……这不是懦弱。”许蔚握紧双拳,“这是尊重。”
“尊重?”老者摇头,那动作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顾长空为了温时与威胁要掀翻棋盘,那才是尊重。”
他站起身,走到许蔚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蔚能看清老者眼角的每一条皱纹。
“谭越对你?”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叫懦弱的体面。他给自己找了完美的借口,‘我不够好,我出身脏,我配不上许家嫡孙’,然后就可以永远躲在安全区,不用承担真正亲密关系的风险。”
许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胸口起伏,军服扣子下的胸膛在压抑地鼓动。
“您不明白……”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太明白了。”老者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苍老,“因为我见过你父亲,也是这么‘体面’地放弃了他爱的人,选了家族安排的婚姻。”
他转过身,走向窗前,背对着许蔚。
“结果呢?”老者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星空的冰冷,“他痛苦了一辈子,也让你另一个父亲痛苦了一辈子。”
许蔚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仿佛冰冷的基因链条在体内被轰然拨动。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许蔚。”老者的声音放缓了,像退潮的海水,“许家的未来在你手里。你可以选一个‘安全’的伴侣,也可以选一个让你活过来的人。”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明亮。
“但那个人,”他说,“必须敢为你对抗点什么,哪怕是自己的自卑。”
许蔚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他只是站着,像一座被风雪侵蚀却不肯倒塌的石碑。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很久之后,许蔚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温时与那边,我规划好行程上报。”
“去吧。”老者挥手,“不限预算。”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还有……告诉谭越。”
许蔚抬眼。
“告诉他,许家老爷子说,”老者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要么站出来,要么滚远点。许蔚的青春,不是用来等人长大的。’”
许蔚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您真刻薄。”他说。
“快走。”老者再次挥手赶人,像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还有,温时与的治疗记录,我要一份,是直接给我。”
“那孩子……有点意思。”
许蔚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拢。
老者独自站在办公室里,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光屏。手指在虚空中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档案标题:【许蔚·青少年期心理评估】
关键词在屏幕上滚动:
天才早慧、情感压抑、过度责任、为保护他人而自我限制、亲密关系回避倾向……
老者的手指悬在“关闭”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了档案。
老者重新斟了一杯茶,低声自语:
“一个温时与,炸出来多少不敢活的聪明人……”
他品了一口。
“也好。一潭死水,是该搅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