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与低头闻了闻,全是顾长空的味道。
他跟着顾长空下楼,脚步还有些虚浮。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灶台上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顾长空盛了两碗,放在吧台上。
是甜汤。
他们并肩坐着,安静地在一起。窗外的湖水漆黑一片,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后天谭越和许蔚会来。”顾长空忽然说。
温时与的手顿了一下:“他们知道……?”
顾长空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时与决定,如果谭越敢嘲笑他,他就把他珍藏的所有照片,全部偷给许蔚。
“哥。”他忽然喊。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温时与盯着碗里的梨片,“以后我还是会害怕,还是会失控,还是会做蠢事……你会怎么办?”
顾长空放下碗,侧过身看着他。
“我会在你害怕的时候握住你的手。”他看着他的眼睛,“在你失控的时候抱住你。在你做蠢事的时候……尽量骂得凶一点。”
温时与抬起头。
“为什么?”
“不然我会想把你关起来。”温时与的心漏跳了已拍。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想做蠢事之前,先问问自己,‘如果顾长空知道了,会不会难过’。”顾长空的声音很轻,“如果答案是‘会’,那就别做。”
温时与的鼻子又有点酸。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他说,“我答应你。”
“还有。”
温时与抬头。
“你真的不考虑换个称呼吗?”
温时与眨眨眼,面颊上浮起两片红晕。
他张了张口,吐出了一点点气音。
顾长空牵起唇角,望向窗外。
喝完汤,顾长空收拾碗筷,温时与裹着那件大外套,蜷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窗外的湖。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催眠般的轻响。
顾长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很宽,但温时与还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还难受吗?”顾长空问。
温时与摇摇头:“好多了。”顿了顿,又补充,“就是……累。”
“那就睡吧。”顾长空伸手关掉主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我在这儿。”
温时与犹豫了一下,慢慢滑下去,把头枕在顾长空腿上。有点太亲密了,但顾长空没有推开他,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
顾长空的手落在他头发上,很轻地梳理着。动作有些生疏,但温柔。
温时与闭上眼睛。
雨声,心跳声,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还有包裹着他的,雪山的味道。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编成一张温暖而安全的被子。
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他听见自己含糊地问:“哥……你爱我吗?”
头顶的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顾长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爱。”
温时与没有再问。
他在那个声音里沉沉睡去。
他梦见了一片平静的湖。湖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有细雨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很安静。
很安全。
这一刻,他允许自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