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捞完这笔,就坐船去辰砂港。
这边死人雾快铺满全城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虞幸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假意放松,在男人又一次靠近时,猛地将手里那卷脏纱布朝他脸上扔去!
“操!”男人猝不及防,被扬起的灰尘迷了眼睛,下意识后退挥手格挡。
就是现在!虞幸想起纪荒这些天逼他练习的射击要领——瞄准、屏息、出手!他掏出小折刀,不是刺,而是像扔飞刀一样,朝着男人的大致方向奋力掷去!
“咻——噗!”
刀刃擦着男人挥起的手臂掠过,划破了他西装的袖口,钉在了后面的药柜上,发出“咄”的一声响。
给一种滑稽的感觉,好像这样的服装更适合他。
男人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裂开的袖子,脸色阴沉下来:“妈的,你来真的?!”
虞幸咽了咽口水,果然这个学习成果不是很有效啊,原本他想像纪荒那样,往人胳膊上扎的。
训练的时候,射纪荒的头倒是挺准的,虽然他本意也不是那样。
虞幸知道不能再纠缠了,趁着对方视线受阻和瞬间的惊怒,猛地侧身,用尽全力将旁边一个半空的金属药柜狠狠推向男人脚下!
男人注意力在袖子和刀上,脚下被绊了个结实,“哎哟”一声,狼狈地仰面摔倒在地。
虞幸看都没看结果,转身拔腿就跑!
冲出药店,一头扎进已经相当浓重的雾气中,凭着记忆和来时的方向感,拼命向河边狂奔。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像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但他不敢停,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气急败坏的骂声。
当他终于狼狈地冲回记忆中的河湾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船家和他的木船不见了。
岸边只有纪荒,独自坐在轮椅上,旁边放着一艘小小的、橙色的橡皮救生艇。
雾气缭绕在他周身,让他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眸显得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他静静地看着虞幸跑来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纪荒……”虞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看到纪荒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冲散了部分恐惧,他扯出一个笑,虽然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你……你怎么没走啊?”
虞幸看到没有船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他怕纪荒已经跟着人走了,剩自己一个人。
就像那么多年来,他都是被丢下的一个人。
纪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除了狼狈和喘得厉害外,没有明显新伤,这才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528,你晚点了。”
虞幸愣了一下,想到纪荒真的一个人老老实实在这儿数数。他挠挠头,露出一点心虚又讨好的笑:“哎呀……我那边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纪荒追问。
就在这时,另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操!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别让老子逮到……” 男人捂着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冲出雾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当他看到河边的情景时,也愣住了——
约好的船呢?
老李呢?
怎么只有一个坐轮椅的小子和那个“纪太太”,还有一艘……小得可怜的橡皮艇?
“意外来了。”虞幸一看见他,立刻往纪荒身后躲了躲,然后想了想,又小声地凑到纪荒耳边告状:“就是他。他刚才欺负我。”
纪荒回头看了眼虞幸,微微挑眉。
两人对视。
很快纪荒又转过去,看向一身狼狈又滑稽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评估死物般的漠然。
男人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了两声,举起双手,努力挤出笑容:“嘿,哥们儿,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老李呢?这儿不是有船吗?”
纪荒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下移,落在他被划破的袖口上,然后又缓缓抬起,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用说也知道,船家跑了。
他看看虞幸,又看看纪荒,再看看那艘唯一的救生艇,最后望了望身后越来越浓、仿佛有怪物潜伏其中的灰雾。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