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这个伞会咬人。”
虞幸单手抱着女孩,一手举着大叶子当伞,原本背着的背包和一些零碎物品,只好暂时堆在了纪荒的腿上和轮椅扶手上。
纪荒面无表情地操控着轮椅,腿上放着东西,像个移动的行李架。
昨天那个支撑广告牌的叶子被虞幸搞了过来当伞用。
外面的雨劈里啪啦打在叶面上,地上吱吱作响,叶子下的人却安稳无恙。
听到小玲的话,纪荒抬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墨绿得有些不正常的叶子,眉间轻蹙。
“那我给你吹一吹。”虞幸以为是小孩子夸张,可能是叶柄上的毛刺或雨水溅到了她,毕竟他自己举了这么久,除了重,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又问:“是往这边走吗?”
大雨让他们的避难的檐下岌岌可危,因为小女孩说她的家在附近,虞幸觉得送她回去,还能顺便当个落脚的地方。
“好像是这边。”女孩犹豫不觉又瞎指了一个方向。
虞幸跟着女孩的指令绕了好几个圈,穿过愈发泥泞和混乱的巷子,累得气喘吁吁,衣服又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些。
就在他又一次准备转向时,一直沉默的纪荒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平淡:“直走,第一个路口右转。”
虞幸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果然,穿过那条湿漉漉、弥漫着酸腐和不明垃圾气味的街道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群。
半塌的围墙,铁艺大门,门口挂着已经歪斜但依稀可辨的牌子——辰砂港第三高级中学。
竟然是所学校。
而一直沉默的纪荒,对这个结果却完全不惊讶。
“你住在这儿吗?”虞幸问。
“对啊,”女孩点点头,小手比划着,“我跟很多哥哥姐姐都住在这儿。”
虞幸想可能是灾后一群人聚集在这儿块,临时组成的互帮互助的安置点,学校体育场这种有空旷地方的都是比较好的选择。
在这儿人多,也许能等到救援呢?
他还没想完,纪荒已经操控着轮椅要进去,虞幸连忙举着叶子伞跟上,心里犯嘀咕:
纪荒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
他进门的样子有种回老家的熟稔和嫌弃感。
进入校园,里面比外面井然有序许多。
操场上搭着一些临时帐篷,主教学楼的窗户大多完好,透出微弱的烛光或应急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潮湿和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特殊气味。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不是那种虞幸一路上吃腻了的密封袋里的过期食物,而是烟火的香气。
这里感觉规模很大,至少能保证那么多人的伙食供应。
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和惊惶,但至少没有街头那种极端的狂热。
他们这一行三人的奇怪组合很快引起了校园内志愿者的注意。几个臂戴袖章的人警惕地靠近,询问情况。
得知他们是送迷路的孩子回来,志愿者的态度缓和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审慎。
他们被带到一栋楼的入口处,那里有简单的登记和检查点。一个穿着白大褂、面色严肃的男人拿着记录板和一个小型扫描仪走了过来。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有没有接触过不明雾气或者……感觉身体有什么异常?”男人例行公事地问着,
目光审视地扫过虞幸和纪荒,尤其在纪荒的轮椅和他苍白的脸色上多停留了几秒。
虞幸刚要张口。
“南边,清河镇。”纪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回答了最关键的部分,“房子震塌了,过来找活路。”
“需要做个基础检查,最近安置点得瘟疫的人很多。”男人示意他们站到一个简易的隔离区域,“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
“瘟疫?”
虞幸要站过去,没想到纪荒主动他一步上前。
“我知道!他们都被白色怪物吃掉了!”被虞幸抱着、已经缓过劲来的小玲忽然扭过头,对着那个严肃的男人喊了一声:“王叔叔!”
男人愣了一下,看向小玲,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小玲?!”
“小玲?是小玲吗?”一个中年女人激动地跑上前,看到小女孩的脸,眼圈立刻红了,“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大家都急死了!”
小女孩看到熟悉的人,“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伸出小手要抱抱,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原来这小女孩叫小玲,她母亲是这个学校的老师,灾难发生后一直在学校里参与救助,因为之前的混乱走散的。
“嗯!是这个大哥哥救我的!”小玲用力点头,小手坚定地指向虞幸,“还有这个……这个坐着的大哥哥,他们不是坏人!” 她似乎努力想给纪荒也“正名”,但想到他之前吓唬自己,又有点犹豫地缩了缩脖子。
被称为王叔叔的男人看了看小玲,又看了看明显紧张且带着伤的虞幸,以及虽然冷漠但似乎并无攻击性的纪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
张老师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请求:“王医生,他们刚救了小玲,外面雨才停,身上还有伤……检查能不能稍后再说?先让他们安顿下来,处理一下伤口?我看这位坐轮椅的年轻人脸色也不太好。”
周围的几个志愿者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同情。
王医生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紧紧依偎着张老师、眼睛还红红的小玲,最终,他合上了记录板,挥了挥手:“……先带他们去临时安置区吧。找点干净的水和纱布,处理一下灼伤。注意观察。”
最后四个字,他是看着纪荒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