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虞幸照例早早去了厨房。
清晨的雾气带着昨晚未散的酸腐气,萦绕在校园里。他刚套上围裙,就听见储藏室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啊——!什么鬼东西!”
虞幸和几个帮厨的人连忙跑过去,只见负责搬菜的小李脸色惨白,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蜷缩在地上。
鲜血正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流到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而他面前,几株原本用作点缀的绿萝,此刻正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那几根垂下的藤蔓不再是柔顺的翠绿,而是染上了一种血管般的暗红,正诡异地蠕动着,仿佛拥有独立生命。
原本宽大肥厚的叶片边缘,生出了一圈细密的锯齿!叶片表面不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凸起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黑色吸盘状结构,其中一个吸盘上,还挂着几丝新鲜的血肉和破碎的布料!
更恐怖的是,这株“绿萝”的根部土壤正在微微拱起,几条同样呈现暗红色的、粗如手指的根须破土而出,在空中缓缓摇曳,像是在“嗅探”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老天……那是什么东西?!”一个中年帮厨大妈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小李疼得浑身发抖,他的左臂衣袖已经被完全撕裂,露出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开肉绽,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切割,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疯狂地撕扯、啃噬过!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泛起细小的、水泡般的凸起。
“这、这叶子会咬人!”小李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发白。
众人惊疑不定,没人敢上前。
虞幸却心里咯噔一下。他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行凶”的叶子——那颜色、那质感,分明和他昨天采回来、插在罐头瓶里,甚至别在纪荒头发上的小野花,来自同一种植物!只是那些花看起来更“温顺”。
可为什么昨天他拿着、碰着都没事?
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虞幸的心脏。他帮着小李按住伤口,进行简单的冲洗包扎,手指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其它人要把小李送去临时医疗点,虞幸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厨房,朝帐篷奔去。
他得去看看那些花!还有纪荒……
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罐头瓶里那几支小野花,在透过门帘缝隙的微光下,显得安静甚至有些萎靡。
虞幸盯着它们,心脏狂跳。他想起自己昨天摆弄它们时的毫无异样,又想起小李鲜血淋漓的手臂。
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那些花从瓶中拔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用脚用力碾烂!娇嫩的花瓣和汁液混入泥土,那抹亮黄色变得污浊不堪,仿佛某种不祥的印记被强行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喘着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上那只老旧的助听器。冰凉的触感传来,混合着耳蜗里细微却永恒的电流噪音。
他害怕。
为什么那些会伤人的植物,对他似乎“网开一面”?
他想起自己总能找到相对完好的食物,想起自己对植物的那种模糊的“安抚感”……,他是不是……也变得不正常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害怕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了某种“怪物”,就像那些会伤人的植物一样。
帐篷外有路过的人,见他脸色不好,好心告诉他:“找那个坐轮椅的小哥?他被王医生叫去医疗点了,好像那边病人多了起来。”
纪荒去帮忙了?
虞幸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医疗点那边最近似乎在流传什么“瘟疫”。他心头更乱了。
茫然、焦虑、不安让虞幸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薄雾和压抑中,与昨日他初来时那份带着希望的忙碌感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教学楼的主廊道。
墙壁上,历年优秀毕业生的展示栏虽然蒙尘,但照片和简介依稀可辨。
虞幸再次看到了那个很像纪荒的男孩,只是名字叫姜存。
他的头发比纪荒更短,眼神更青春和稚嫩,穿着校服在一众学生中很显眼。
“看得这么入迷?”张老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虞幸回过神,有些仓促地指向照片:“啊,张老师,您认识他吗?”
张老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掠过一丝感慨:“姜存啊……我没教过他,但在学校里很多老师都知道,是个出了名的天才。8岁初高连读,三年就毕业了,在学校里运动也很好,之后去了曙光城念大学……”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虞幸,“可惜后来……”
“后来怎么了吗?”
“听人说天妒英才,遭遇车祸了。”
“人死了吗?”
“那倒没有,好像腿上落上残疾了,跟你弟弟挺像的。”
“那可以继续念的呀。”
“每个人选择不同吧,我也不清楚他后来怎么样了。”
纪荒长得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如果是跳级的话,年龄就对得上了,他想起那天纪荒看都不看就否定的样子。
虞幸有些恍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里没一个人认识你了,纪荒。
就在这时,小玲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张老师身后钻出来,一把抱住虞幸的腿,仰着小脸,气鼓鼓地告状:“大哥哥!那个坏哥哥是撒谎精!”
虞幸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哪个坏哥哥?撒谎?”
“就是坐椅子的那个!”小玲用力点头,“他那天晚上不睡觉,一直盯着你看!我说他,他还说怕我干坏事!他肯定是骗人的!他还凶我,不让我告诉你!他就是撒谎精!”
小孩子的话语直白而充满指控。
虞幸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纪荒在昏暗光线下沉默凝视的侧影,还有那些别扭的、带着刺的言语。他再次抬头,看向橱窗里少年的照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摸了摸小玲的头,声音有些飘忽:
“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