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的是个撒谎精。”
这话不知是在附和小玲,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临时医疗点里,气氛凝重。
一种原因不明的发热和皮肤溃烂症状开始在避难所里悄然蔓延,被恐慌的人们称为“瘟疫”。
王医生忙得焦头烂额,人手和药品都极度短缺。
纪荒原本只是去复查的,然后就被叫去帮忙登记信息,不过王医生很快注意到他对医疗知识很熟悉,然后就暂时充当了副手的一个职责。
纪荒守着一个瘟疫早期的男孩,记录身体情况。原本一直安静躺着的小男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挣扎着坐起,脸色潮红,眼神涣散。
他头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萎蔫的、鹅黄色的花瓣。
小男孩无意识地抓挠着头皮,那片花瓣粘在他的手指上。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张开嘴,竟然朝着离他最近、正在递水过来的一个年轻志愿者咬去!动作迅猛得不似病弱孩童!
“小心!”有人惊呼。
距离更近的纪荒眼神一凛,操控轮椅猛地向前一滑,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小男孩那只沾着花瓣、正要行凶的手腕!
小男孩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惊人,试图挣脱。
纪荒眉头紧蹙,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片粘在男孩指尖的、已然变得色泽暗淡的花瓣,狠狠一碾!
细微的汁液爆开。
几乎同时,小男孩挣扎的力道陡然一松,眼神恢复了些许茫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狂态只是高烧下的幻觉。
年轻志愿者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周围的人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纪荒松开手,将碾烂的花瓣碎屑随意擦在旁边的废布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虫子。
看起来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王医生快步上前检查小男孩,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纪荒和他指尖残留的一点黄色污渍,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道:“把他移到隔离区!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花草,全部清理出去!快!”
纪荒默默收回摸枪的手。
“还有,加强警戒,一旦发现病人出现攻击倾向,立刻隔离!用束缚带!”
王医生的喊话还在耳边,尽管在他看来,这种不正常的情况要第一时间遏制在萌芽里。
但像王医生这种烂好人是不会轻易放弃一个生命的。
跟虞幸一样。
纪荒懒得管,死得是安置点这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他自己口袋里也装着秘密。
一朵发狂后被他做成标本的花。
午后,虞幸心绪不宁地回到厨房。路上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喧哗和追赶声,似乎是有人丢了东西。
储藏室里他设置的捕鼠陷阱倒没有老鼠的踪迹,不过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挣扎和低骂。
他警惕地推开门,昏暗中,只见他那个简陋的铁丝笼里,困住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猎物”。
吴钥匙。
对方卡在笼子和墙角之间,头发凌乱,脸上带伤,正狼狈地试图脱身。
看到虞幸,吴钥匙动作一僵,随即扯出个尴尬又痞气的笑:“纪太太,你这待客之道……挺别致啊。”
虞幸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蹲在笼子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吴钥匙:
“我的照片呢?”
吴钥匙眼神闪烁:“什么照……”
“你偷的。”虞幸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河边,松绑的时候。还给我。”
吴钥匙与他对视了几秒,发现那双总是显得温软的眼睛里,此刻有种不容糊弄的坚持。他咂了下嘴,哄骗道:“行,给你。先放我出去。”
“照片。”虞幸伸手。
吴钥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试图讨价还价:“不是……”
虞幸不再废话。他转身,伸手就去拉储藏室的门闩,作势要开门,同时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偷……”
“别!”吴钥匙瘸着腿扑过来,一把按住虞幸的手,脸色变了,“你疯了?!”
吴钥匙咬咬牙,知道糊弄不过去了。眼前这个人看似温软,但轴起来简直油盐不进。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松开虞幸的手,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小方块,不情不愿地拍在虞幸手里。
“给你给你!一张破照片,当宝贝似的。”吴钥匙嘟囔着,眼神却黏在虞幸打开油纸、仔细检查照片的动作上。
他等着这个漂亮小寡妇亲手给自己解开机关,然后自己还能趁机再偷回来。
他恨恨地想。
凭什么对纪荒那种阴得要死的孤僻小子那么好。
不过半天都不见虞幸有动作,吴钥匙警惕地问:“还有事?”
“嗯……那个。”虞幸做这种事还有些腼腆,“我还需要一条细链子,可以挂在脖子上当项链的那种……”
“什么项链?”吴钥匙装傻。
虞幸不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装着秋波。
“靠!”吴钥匙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真的没见过有人打家劫舍,连吃带拿,还一副这种姿态的,“你他妈把我当杂货铺许愿池啊!敲诈勒索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虞幸不好意思笑了笑。
门外隐约有人群声,应该是抓他那波人找到这儿了。吴钥匙无奈,只得答应。虞幸这才动手解开了卡住吴钥匙的机关。
“操……你他妈跟那个坐轮椅的小子一样黑!”
吴钥匙低声骂了一句,像只被逼到墙角又侥幸逃脱的野猫,迅速拉开门,一闪身便消失在厨房后方复杂的巷道阴影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