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点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或许是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根本就没有平静,那点虚假的和平被撕开。
继厨房绿萝伤人事件后,类似的情况开始频繁出现。
花坛里看似无害的蔷薇会突然张开利口,划伤路过孩童的脸颊;角落里无人注意的苔藓分泌出带有腐蚀性的粘液;甚至有人声称看到藤蔓在夜间如蛇般蠕动……虽然大多没有造成致命伤,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管理方下令大规模清理一切非食用的植物。
人们拿着工具,带着恐惧和厌恶,将绿化带、盆栽、甚至墙角的野草统统铲除焚烧。
焚烧产生的浓烟整日笼罩在避难所上空,混合着焦糊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然而,伤亡并未停止,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被变异植物刺伤或沾到汁液的人,伤口极易恶化、感染,高烧不退,甚至出现攻击倾向。医疗点人满为患,王医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药品储备飞速消耗,而新的补给遥遥无期。
夜晚的帐篷区不再安宁,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和关于“植物成精”、“末日审判”的低语在黑暗中飘荡。
虞幸是营地里唯一一个没有遭受过植物攻击的人,大家对他的依赖更重了。诸如搬花拔草等一系列亲密接触植物的事,都交给了他。
重担在身,虞幸白天更加忙碌了,只有晚上才有空搞他没完成的大事。
在确认纪荒呼吸平稳似乎睡熟后,虞幸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悄悄坐起身。他摸出那张失而复得的全家福,又找出一把小刀和吴钥匙如约送来的银链。
不知道他打哪儿弄来的,这副光景里还能找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虞幸小心地将银质相框的边缘撬开,取出里面的照片。照片上,一家人亲密的依偎。
他用手指在三个人像的上半身大致圈了一个圆,打算按照这个范围裁剪一下,嵌入那条项链里,这样纪荒就可以随时带着。
不过当虞幸准备下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沿着照片中纪荒和他母亲的部分,小心地裁剪下来,将纪承岳的部分彻底剔除。
他裁得很仔细,边缘整齐。然后将裁好的照片重新放入银托,扣好,再将那根细细的银链穿过挂环。
一条简陋却独一无二的项链完成了。月光下,小纪荒的笑脸在银框里熠熠生辉。
就在虞幸端详着手中成品,想着等纪荒生日时给他一个惊喜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和布料撕裂声!
“老鼠!好多老鼠!”
“帐篷!我的帐篷被咬穿了!”
“啊——!它们咬人!”
惊恐的尖叫瞬间划破夜空!整个操场帐篷区炸开了锅!
虞幸一惊,连忙将项链塞进口袋,掀开帐篷一角向外看去,只见月光下,黑压压的鼠群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
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体型比寻常老鼠大了不止一圈,门牙尖锐突出,正疯狂地啃咬着帐篷布料、背包,甚至攻击来不及躲闪的人!
原来厨房里怎么抓都抓不到的老鼠,都在这儿了。
一个中年男人惨叫着想跑回帐篷,却被几只老鼠窜上裤腿,狠狠咬住小腿,他踉跄倒地,瞬间被更多的鼠群淹没,只能发出绝望的嚎叫,身体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纪荒!”虞幸头皮发麻,厉声喝道,
他们的帐篷也没能幸免,底部已经被咬开了好几个破洞,几只硕大的老鼠正试图钻进来!
“纪荒!快醒醒!”虞幸连忙推醒纪荒,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支撑帐篷的短棍。
纪荒瞬间清醒,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神一冷。他动作极快地从暗格里摸他的那些武器,但面对潮水般的鼠群,枪和弩的作用都很有限。
“用这个!”虞幸将短棍塞给他,自己抓起另一个断掉的帐篷支架,“小心!它们会咬人的!”
两人背靠背,纪荒坐在轮椅上负责前方和侧翼,虞幸站着护住后方和上方。
第一波老鼠吱吱怪叫着扑上来,虞幸挥动支架,奋力拍打,纪荒则用短棍精准地击退或戳翻试图靠近的老鼠。他的动作冷静狠厉,每一次击打都直指要害。
污血在他面前飞溅,鼠尸很快堆积。
“不能困在这里!去火堆那边!”纪荒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冷静,他瞥见远处操场上为了驱寒而点燃的几处篝火。
虞幸立刻会意,一边挥舞支架开路,一边奋力推动纪荒的轮椅,朝最近的篝火冲去。
沿途不断有老鼠从阴影中窜出攻击,纪荒的短棍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及时格挡或击杀,为两人清理出一条血路。
在这激烈的对抗中,虞幸的心脏却因另一种发现而狂跳不止。
那些疯狂撕咬一切活物的变异老鼠,在扑向他时,动作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迟疑。
有几只甚至擦着他的裤腿掠过,带起一阵腥风,却转而扑向了旁边一个正惊恐尖叫、试图逃跑的女人,在她腿上撕开一道血口。
它们……在避开我?
这个认知让虞幸遍体生寒。他不敢细想,只能更加用力地挥舞木棍,装作毫无察觉,将靠近的老鼠通通打飞。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肥硕、动作迅捷的老鼠不知从哪里窜出,凌空扑向纪荒的脖颈!角度刁钻,纪荒的短棍刚击退另一侧的攻击,似乎回防不及!
虞幸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没想,侧身就挡了过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咬到纪荒!
但身体刚动,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瞬间炸开——如果老鼠在靠近他时又突然转向或停止,纪荒一定会发现的!
电光石火之间,老鼠的尖牙几乎要触碰到虞幸,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咻——砰!”
一根短棍脱手飞出,带着破风声,精准狠厉地砸在那只老鼠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