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巨大的力道击飞,撞在不远处的断木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是纪荒。
虞幸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纪荒,对方正随手从地上捡起另一根木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尽管虞幸觉得,纪荒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火!用火!” 终于有人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嘶声力竭地喊道。
这喊声如同醍醐灌顶。
幸存者们开始拼命扯下燃烧的帐篷布、点燃散落的木条,制造出一个个挥舞的火把或扔向鼠群的火团!
火焰果然有效。变异老鼠依旧保留着畏光的本能,灼热和光亮让它们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阵型开始混乱。
虞幸和纪荒也终于冲到了篝火旁。灼热的火焰逼退了最近的鼠群,两人背靠火堆,压力大减。
纪荒迅速观察四周,指向不远处一堆散落的物资:“那边!铁罐!可能有油!”
虞幸毫不犹豫,再次推着轮椅冲过去。纪荒用木棍精准地挑翻几个罐子,里面残存的液体流淌一地,虞幸则顺势将一根燃烧的帐篷杆扔过去——
“轰!”
火苗瞬间窜起老高,形成一道灼热的屏障,将一大片鼠群隔绝在外。
更多的人开始效仿,利用一切可燃物制造火源,操场渐渐被分割成一个个燃烧的孤岛。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疯狂的鼠潮终于在炽热的火光和持续的反抗下,开始退却,如同它们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废墟的各个缝隙和黑暗的下水道口中。
曙光微露时,劫后余生的人们望着满目疮痍的营地,倒塌的帐篷,散落的血迹和鼠尸,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伤者的呻吟哭泣不绝于耳。
虞幸和纪荒也失去了他们的帐篷,精疲力竭地蹲在半塌的教室台阶前。纪荒的轮椅沾满污秽,虞幸也是手臂酸痛。
他偷偷觑着纪荒的侧脸。
少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用一块脏布仔细擦拭着轮椅上的污血,动作专注,仿佛那是件昂贵的宝物。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个世道里,如果这把纪荒赖以生存的轮椅坏了,虞幸很难再给他弄一把新的。
虞幸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他想问:刚才那老鼠……你是不是看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但他不敢。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某些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他害怕纪荒讨厌他,排斥他,孤立他,正如他因为失去听力这么多年接受的一切。
他听不见,是个怪物。
这种恐惧和茫然他无法跟任何人分享。他甚至在心底疯狂呼叫过系统,希冀这莫名的“亲和力”是什么穿越附赠的金手指,是能在末世生存的依仗。
但系统的回答冰冷而机械:【未检测到宿主身体异常数据波动。植物与动物行为异常属于本世界环境演变现象,与宿主无关。】
与宿主无关。
这否认让他更加心凉。如果不是系统的原因,那这种异常……很可能真的源于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已经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变化,变得和那些疯狂的老鼠、变异的植物……成了“同类”。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
纪荒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虞幸纷乱的思绪。他依旧低着头,像在跟纪荒话家常。
虞幸心头一跳,有些仓促地应道:“啊?哦……我、我有点事。”
“什么事白天不能干?”纪荒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虞幸有种被看穿的心虚。
“白天……白天我很忙的呀!”虞幸的思绪逐渐转移到对话上,“要帮忙,要干活……”
“谁让你爱给人当冤大头。”纪荒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他对虞幸白天被那些志愿者或居民支使得团团转、几乎有求必应的样子早就看不过眼了。
“我不睡觉才能在有危险的时候喊你起来啊,我时时刻刻在保护你呢。”虞幸谄媚又夸张地说,他已经熟练掌握给纪荒顺毛的方法了。
这种倒牙酸的话,纪荒听一百遍都很不适应,不知道虞幸为什么可以说的这么轻松。
虞幸又自顾自的夸起来,但很显然另有目的:“你打老鼠也好准啊,纪荒,上学的时候肯定是篮球队的。”
他其实对篮球一窍不通,只是感觉打篮球的人可能比别的运动扔棍子更准一点。
纪荒撇了虞幸一眼,这个话明显到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半晌,吐出几个字:“我没去学校上过学。”
他不接虞幸试探的话茬。
“你认不认识姜存啊?”虞幸坚持不懈。
纪荒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冷淡:“不认识。”
纪荒耍无赖的时候,虞幸总是没什么办法。
虞幸盯着他看了半天,转过头嘟囔了一句,“匹诺曹。”
纪荒眉头微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