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办啊?”春生急得直搓手,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作坊如今全靠给各家食肆酒楼供应泡泡馄饨撑着。
肉馅肥瘦、擀皮力道、醒面时辰,都是唐晓反复实验才确定下来的,哪一样不是反复试错才定下的规矩,现在竟然被泄露出去。
等查出来是那个天杀的干的,她一定要狠狠打上几拳。
“莫慌。”唐晓的声音很稳,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汤勺,目光沉沉地锁在街对面那家生意红火的铺子。
“先把今天的货卖完。”唐晓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转身从沸水里捞出一碗刚出锅的泡泡馄饨,皮薄如蝉翼,在汤里轻轻晃悠着,里头粉嫩的肉馅隐约可见。她递到面前人手里时,“顾公子,其他还需要什么?”
顾知聿静静立在一旁,虽只听到只言片语,却早已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抬眸看向唐晓,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点着菜牌:“每样都来两份吧,我带走。”
他付了钱,端着馄饨坐下,轻轻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那独有的鲜香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那家仿品和唐姑娘的正品比起来差远了。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连风都带着一股热浪。陆陆续续有食客被新出的青梅饮和冰乳酪吸引过来,酸甜冰凉的青梅饮,加上几块碎冰灌入竹筒之中,配上一根细竹管,方便又好喝,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暑气。
“唐姑娘,你们家也给那泡泡馄饨铺供货了啊?”一声粗嘎的质问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叉着腰挤到摊子前,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三角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讥讽,“咋他家卖的比你这还便宜?你是把好东西低价卖给外人,转头就坑我们这些老主顾?”
这话一出,围在摊子前的食客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窃窃私语。
“明明不值那么多钱,还卖我们十文一碗。我知道了,你这联合聚香楼那几家蒙骗我们,你让他们卖的死贵,衬得自己便宜,现在又转头供一家更便宜的,钱都让你揣兜里了吧!”那汉子得寸进尺,声音愈发洪亮,唾沫星子横飞,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唐晓,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心虚来。
“你……我们不是!”春生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急得语无伦次,双手胡乱比划着,“我们一碗馄饨也就赚两个铜板辛苦钱,根本没赚多少……”
“薄利多销?”汉子冷笑一声,大手猛地一挥,震得旁边的摊子都晃了晃,“一样的泡泡馄饨,她卖给那铺子的价,指不定比卖给我们的便宜多少!那铺子卖得比她这还低,她得赚多少黑心钱啊!”汉子拍着大腿,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像是红了,不知情的,怕是真要被他糊弄过去。
另一边,顾知聿听到动静,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勺,起身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唐晓的侧脸上。
日光灼灼,她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对那汉子的咄咄逼人,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怯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甚至还透着几分淡淡的冷意。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被问住时,却见她微微俯身,凑到春生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春生便攥紧了拳头,拿上几个干净的竹筒偷偷挤了出去。
那闹事的汉子还在煽风点火,唾沫横飞地说着唐晓的不是,唐记小铺的摊子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被他说得动了心,跟着嚷嚷着要唐晓给个说法,也有人皱着眉,毕竟唐记小铺的口碑,向来是实打实的好。
唐晓抬手,虚虚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她抬高音量,目光扫过众人,从容不迫,“我唐晓自从摆摊以来,一直守着薄利多销的本分,从不欺瞒主顾,今日不妨把话挑明,我从未给那家泡泡馄饨铺供应过馄饨。”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掷地有声:“我给各家食肆供货,每一家都立了白纸黑字的契约,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绝不许他们转卖,定价也是约定了范围,不许他们卖的过于昂贵,诸位若是不信,可以等等,我姐姐回去取契约了,到时候可以看看有没有跟那家铺子的,一看便知。”
“至于那家铺子的馄饨,为何和我家的味道一样。”唐晓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实不相瞒,我也正好奇得很。”
“我若是真的供货给他,又怎么会允许他卖得比我还便宜?”唐晓摊开双手,满脸都是无奈,“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白砸了自家的招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