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港口黑手党大楼的入口处,缓步走来一位年轻的黑发女性。
面对守卫的阻拦,她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明,跟随指示验证指纹、虹膜。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灰棕色。
——首领直属部队特殊成员「涌禾八千代」。守卫点头致意,迅速放行。这个身份没有说明她的具体职务,但「直属部队」已经足够。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八重。
港口黑手党一直保留着首领先前为她安排的假身份,虽然很想吐槽是不是太过于松懈了,但再一想,这又何尝不是森鸥外极致自信与傲慢的体现。
况且以她现在的「八千代」身份,如果能自由来去档案室和通讯保管处,就说明港口黑手党存放在那里的东西更多是组织运转的低保密度资料,比如商业来往的联络记录,外勤人员的行动备案等。
能动摇组织的绝密资料,不用想都知道——完全不可能有。
八重原本并没有计划这段行程,但离开惠子的婚宴后,她选择变更原本的目的地,转而前来港口黑手党查找资料。
首领森鸥外利用惠子限制她的行为后,一定会向她开放查阅资料的权限,这就是典型「飴と鞭」,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是领头人常用的练兵之计。
「——虽说『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森鸥外拿走爱丽丝的一支蜡笔,在横滨地图上的某处画了颗红色五角星,那是「组合」成员近日被观测到的地方,「但若没有好奇心,猫儿该如何上钩呢?所以——」
他不顾爱丽丝一边委屈地捶打他一边大叫「把笔还给我!」,抬眼看向面前无声立着的黑手党杀手:「银,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什么。」
被称作银的蒙面杀手恭敬俯首,倒退着离开首领办公室。
八重熟练地摸进通往档案室的走廊。
档案室的隔壁,就是她之前撞见太宰的通信管理处。根据那家伙给的提示,六年前到四年前是个很关键的时间段——当然,她并没有打算严格遵守提示的想法,所以时间并不是很重要。
最重要的,变相承认档案室是个突破口,这就足够了。
——而这也正合首领的心意。
保密事件不会被留存在这里,但是比对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规模、经济状况、人员变动,甚至不同时段的行事风格……就可以大致推断出发生重大事件的时间点,以及港口黑手党与太宰治的过去——以上种种才是八重真正想知道的。
而太宰治相关的档案资料,应该没有被销毁。
这样推断,是因为太宰治作为「最年轻干部」,深度参与港口黑手党事务。若是要销毁所有与他有关的档案,那一把火烧了档案室才是最好的选择——
八重在心里吐槽着,正打算转过拐角,却在一瞥那边场景后,闪身回退。
是小银的哥哥——芥川龙之介,和他的下属樋口一叶。
所幸樋口在对芥川说话,二人没有发现她。
「……前辈,您太勉强自己了,这次针对侦探社的计划不如……」
诶?在这里讨论吗?这么劲爆的消息?八重将耳朵往个方向贴过去一点。
「樋口,别多嘴,在下的身体在下自己清楚,」芥川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不耐烦,「做你该做的工作!」
「可是,前辈……」樋口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
芥川没有接话。脚步声猝不及防朝八重的方向移动过来。
现在转身离开太刻意了,周围也没有地方可以躲。八重吸了口气,忽视自己略快的心跳声,装作正好从这里路过般走过拐角——不知道芥川君是否被告知了她的间谍身份,希望他知道真相,她可不想被「罗生门」捅成筛子——
最好的情况是二人认不出她。
八重毕竟有做伪装,戴着墨镜,最大的外型锚点白发还用一次性染发剂染黑了。芥川君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和同僚很熟的类型,遇见没见过的同事应当不会起疑。
她理直气壮地走向二人,恭敬的颔首致意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芥川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果真是脸盲的类型无疑了——樋口君平日还算敏锐,但这时注意力都在她的前辈身上,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八重。
于是,很快八重便站在了档案室里。
「——好了,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她困扰地挠了挠脸,「真是奇怪,明明我在学校备考都没有如此认真过的说……」
她在一排排档案架间游逛,并没有急着取出察看,而是先大致默记着年份和档案数量——确实如太宰所说,从现在往前推六年,那一年的档案数量尤其多,但是手写的名目有些草率,似乎是匆忙整理的。
随机抽出几本,细节做的也不太到位,格式有错漏之处。从笔迹可以读出撰写人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员工毕竟是组织的缩影,记录的内容会骗人,但细节不会,这些「漏洞」是组织无法造假也不屑于造假的东西。
脑中有了基本构想后,八重选出一些档案,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翻看。
一直到深夜,她就像被遗忘在这名为「档案室」的小盒子里的旧玩偶,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她——甚至没有来清场的员工。
——凌晨四点五十。
从最后一本档案中抬起头,水野岸八重扶着档案柜起身。
这是一本很厚的、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此处的档案,但它确实就在此刻出现了,且被她所摄取。
僵持已久的两条腿如黑白电视的雪花屏一样发麻,站直的瞬间,腰椎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
八重面露痛苦地敲了敲后腰。
她就这样以诡异的姿势拖行双腿离开,行尸走肉般打车回到公寓,冲了个冷水澡缓解困意,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速食后,直接来到侦探社门口——社畜的悲哀是,就算前一日不小心熬穿,第二日也得老老实实去上班。
一般来说,侦探社的钥匙保管在专门的文职人员手中,比如春野绮罗子小姐。其他社员们一般会在八点到九点之间随机刷新在社内(八重语),所以凌晨六点半左右的武装侦探社理论上还没有开门。
——「理论上」。
八重拧动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