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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除夕特典】帷子川八重藻大人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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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市,保土谷区,帷子川流域。

今日晴。

早春时节,尘埃都变得稍微柔软了,东南向吹来带着暖意的和风。

——又活了一年呢。

男人这样想着,随意漫步在鸟越桥与清下来寺桥之间的沿河步道。玉兰花已然盛放,树枝上如端坐几十位身穿「白无垢」的新娘,庄重又羞涩。

春日,作为知名亲水景观开发地的帷子川,平均水深不到一米,是属于用来入水自杀完全失格的类型。

不过,男人今天的入水计划并没有因此而宣告破产。

视线扫过看似清澈平静的水面,落在一块颜色略深的河床上。那可不是河床——是隐藏在帷子川河底的水下深井,由废弃的建造工程和河床运动等原因共同塑造。

『完全自杀手册』的某页角落如是写道:

「水下井!尺寸常有一人宽,入水的极优选择。舒适而温馨的天然水下坟墓,看似值得一试,实则大多数时候都是藻女的栖居地……总之,还请不要惊扰井底梳理长发的无面水妖,否则很可能经历比入水痛苦百倍的事情……」

这就是男人今日真正的入水计划。

——称之为计划大概有些过于崇高。

一切还要从本日的早晨说起。男人姓太宰,名治,二十二岁,隶属于异能组织武装侦探社,是十分行迹恶劣的自杀主义者。目前正在寻觅「无痛、清爽、朝气、不给人添麻烦」的自杀方案。

男人似乎对上吊与入水情有独钟,屡试屡败,屡败屡试。距前几日再次在侦探社附近的大冈川入水失败后,他决定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比如鹤见川。

之所以失败,大概不是因为他不够坚定,而是因为,他才刚开始感受到河水灌入口腔、喉咙、胸腔……就被搭档国木田独步捞出水面,同时在岸边挨了一顿物理教训。

这次一定排除掉意外——如过去两年中男人每次自杀前都预想的那样,他信心满满地策划了今日的入水。

正巧,今日上午,太宰治的后辈谷崎兄妹在打闹中不慎碰倒了他办公桌上摇摇欲坠的文件塔,在国木田君「我就知道你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迟早有一天会倒下来掉的到处都是!」的怒吼中,太宰兴致缺缺地拾起『完全自杀手册』,手册摊开在地上,翻到他最常看的入水那篇。

然后,太宰被角落里一行科普「水下井」的小字吸引了注意力。

「水下井」,「帷子川水下井」。很快联想到前几年做其他工作时,偶然从下属那里听来的信息。抬起头,太宰脸上幸福和期待的神色把国木田探员吓退三步。

于是,如神授般的,这日下午太宰撬掉一半外派工作,沿途婉拒了五位女性的搭讪。

最后出现在了帷子川沿岸。

「让我看看,」青年背后的风衣带子迫不及待地晃动了一下,「就是这里,这次肯定可以成功!」

他和衣走入只能淹没小腿的帷子川,朝着那片深色靠过去。越近,越能看清它其实是个中型漩涡——那块水面之下正是水中深井。

最后一步。

踩空的虚滞感让他呼吸急促,双眼亮了起来。

被吞没是刹那的事情。

太宰坠入水下井之中,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放任重力击败浮力将他拉入深潭——

三米?五米?

头顶晴空被振荡的水膜隔离在外,日光越来越暗,由刺眼变得温和。

缓慢下坠着。

这个深度,就算国木田君追过来,一定连太宰治的尸身都找不到吧。男人这样想着,难掩放松和愉悦,还有一丝窃喜。

意识开始陷入黑暗真空的前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跳跃了起来。

是脱离他掌控的跳动。

又来了……吗?

但这次,比他身体的求生欲更快反应到头脑里的,是指尖对某种水生植被的触觉。水草,藻类,或者别的什么,丝丝缕缕弥漫上来,或者也许是他坠入其中。

柔软的水草霎时僵硬了。

紧接着,他被带状物卷住腰腹,强行推出了水中井。

又没能死成……失望地这样想着,太宰闭眼,不想去看水面外那刺眼的光线。

下一个清醒的瞬间,他已经坐在帷子川浅滩中,呛咳着,同时脑海里飞快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再朝那个井口探身看去,漩涡变得平静下来,随即一个黑漆漆的头顶从水中井缓慢浮现。他腰间的带子滑落下去,朝着水井的方向收回。

——是头发。

他触碰到的「藻类」和「水草」,包括卷在腰上的带状物,都是头发。

头顶之下是一张惨白的脸——大概是如歌舞伎演员舞台妆容那般的脸色。五官有种人为填补的画皮感,嘴唇没有血色,无法反射任何光线的眼瞳投出视线定在他脸上,唯一鲜活的是很不高兴的神情。

「……」对视着。

都市传说中的藻女就这样出现在太宰面前。

「……」横滨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

这样想着,太宰无辜地露出在女性中备受好评的灿烂笑容:「呀,您好,打扰了——那个,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呢?美丽的小姐,我该怎么称呼您?」

藻女的头部往水井外浮了浮。

她苍白面孔上的五官重组为一种近似于困惑的表情组合,黑洞般的眼睛里,过大的瞳孔缩了缩。藻女的右眼下方有两颗组成冒号形状的痣,位置很尴尬,是属于往上些许显得妩媚、往下一点显得可爱的「不上不下点缀物」,为她增添了少量活人感。

「帷子川,八重藻,」自称为「八重藻」的藻女开口回答,是和正常年轻女性没什么两样的声音,带着名为疑惑的情绪,「你是清下来寺大人看上的新郎吗?」

「……」这个奇怪的问题一时让太宰梗住了。

清下来寺,清下来寺桥,新郎。信息迅速拼凑重组,他「啊」了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是那座桥的桥姬大人吗?」太宰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清下来寺桥。

藻女点点头,她的黑发在水中随着动作一上一下的飘动,目测有几米长。

「原来如此。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位来入水自杀的人。」原来百鬼夜行是写实呢。

「哦,」藻女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水井,你找其他地方吧。」

她盯着太宰的脸思考片刻,补充如下:「最近清下来寺大人很久都没有遇到心仪的新郎,如果想要迅速干净的死掉,夜晚不要路过这边为好喔。」

「这样吗……」设想了一下被热情的桥姬拖下水充当新郎的情形,太宰心情复杂地站起身,「多谢您的提醒。」

藻女像是什么都不太在意般的,开始往水井中沉下去。

「那个!八重藻大人,」太宰突然出声,「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八重藻下沉的动作停住了。

水井里伸出她苍白的手,八重藻按住井边河床,借力爬出来,由于浅滩长满滑溜溜的青苔,动作有些狼狈。

她的身上穿着件独特的蓝绿色浴衣(而不是民间藻女传说中的白色和服),依旧是那种再深沉一点像妇人,再清澈一点如少女的尴尬夹缝色彩。

浴衣的腰带是黑色,比较让人在意的是花纹都在腰带上,而不是袖口与衣摆。

——纹样是很常见的白色樱花。

占据袖口和衣摆位置的是青苔,营造出独特的铜绿晕染效果。藻女的厚重长发披在身后,散开如一团滴入水中的浓墨。

随着她的靠近,水腥气开始充盈太宰鼻腔。

八重藻淌着水走到他面前,表情是很明显的莫名其妙:「最近横滨突然诞生了一批新品种的二重胆人类吗?」

「前几日黄昏我在外面透气时,还有个经过的学生挥舞着书包,冲过来砸我脑袋,」她抱怨道,「击打妖怪是从哪里学来的?见到妖怪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走,如果遇到的是桥姬姐姐们,那孩子就已经成为新郎了喔?」

「怎么能如此袭击一位佳人!真是令人痛心——」太宰十分真诚地附和着。

八重藻凑近,带着某种严肃的探究欲。

她漆黑一团的眼睛盯着太宰,声音里有几分不满:「你也很奇怪,我还以为是不甘受辱的桥姬新郎。怎么会有人跑到这里来入水?去鹤见川嘛!」

「……」太宰对此回答道,「八重藻大人,意料之外的活泼呢。」

「……」藻女露出充满活人味的苦恼神情,「我想起来了,你是太宰治吧?」

「诶?大人您竟然认识我吗?」

「果然是你啊。连着两年在横滨入水,还没有死掉的自杀者,名气已经传遍横滨东侧三大水系了——前段时间有几位河童开了一场你何时能入水成功的赌局,押注的可是今井川地下河的居住权喔?」

「哇——真是受宠若惊!」太宰吃惊道。

「不过,他们的赌局完全是白折腾嘛,」八重藻无情评价,「入水两年都死不掉的人,再入水二十年也死不掉,两百年也一样。」

「您的诅咒真伤人啊……」太宰用空洞的表情控诉道。

「哼……」藻女抱起双臂,「刚才,你想要问我什么?」

「那个,其实是想请教一下……」

太宰的眼中亮起诡异的、名为向往的光芒:「您能不能告诉我……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藻女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真遗憾,没有任何不一样哦。」

「是吗……」太宰眼神黯淡下去,从话里却听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生者的世界,死者的世界,是一样的,」八重藻的目光移向远处,那里有一棵早开的河津樱,「人类的世界,妖怪的世界,鬼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凡称之为世界,对你来说,就都是一样的。」

河津樱花艳丽的花瓣在日光下透着生命之息,随风起伏,如盛装的舞女。

「……」

「你想要寻觅的新事物,不存在喔。」

太宰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那般,木然回应道:「原来是这样啊,感谢您的解答。」

八重藻歪头,似乎想从不同角度端详他的神情——这个十分具有女子力的动作,放在水妖藻女身上,有种惊悚非凡的独特效果。

确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太宰都消沉下去之后,她突然如人类女孩一般狡黠地笑起来,失色的唇弯成略显滑稽的形状:「真的相信啦?骗你的哟!」

「骗你的哟」。

这句日常出现在太宰语录中的话,有朝一日被另外的人抢先说出口,他顿时产生了恍惚感。

「是因为预料到我会这样说,并且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深信不疑吧,」八重藻用苍白的手指捞起他胸前镶嵌宝石的波洛扣,似乎对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很感兴趣,「真是有意思的夹缝求生之人。」

在太宰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八重藻提议道:「三月的最后一天傍晚,一起去鹤见川看看樱花如何?」

说完,她自顾自地挥挥手,走向自己居住的水下深井,轻巧跃入其中,幽暗长发随之收束,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喂——太宰!你这家伙呆呆站在河中央是要怎样?!」河岸边传来熟悉的呼喊。

国木田独步发现搭档只是站在浅水中而没有在水里扑腾,为自己的衣物得以能保持干燥松了一口气。

「完全无视工作,让周围人苦恼,你这为所欲为的可恶零分人类——」

一块干燥毛巾兜头砸下,太宰才好像终于重新学会说话般,喃喃自语着「鹤见川」朝岸边走去。

「什么鹤见川?你这家伙该不会打算再去那里入水吧?!可恶,给我接招!」国木田钳住太宰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这样突然就打人嘛国木田君——」太宰发出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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