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极细微、却清晰得刺耳的声响,从板壁另一侧传来……是刀锋划开油布的声音! 目标是寿礼箱!
陆青枫眼神骤寒,身形已如蓄势的伏豹,悄无声息滑至板壁窄门旁,右手按刀,左手虚按门板,内力暗蕴。
覃先生不知何时也已起身,却未靠近板壁,而是移至窗边,指尖不知何时已拈住三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他凝神望向窗外被浓雾笼罩的码头夜色,眉头微蹙,仿佛浓雾之中,另有他所警惕之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
一声突兀、凄厉的孩童啼哭,猛地从舱内炸开!
是阿湛!他在睡梦中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
一切声响骤然消失。
板壁另一侧传来“窸窣”一声急响,似是有人骤然收手退避。紧接着,便是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带风声,迅捷无比地向船尾方向远遁,眨眼间便没入浓雾与黑暗,再无痕迹。
陆青枫迅速拉开板壁窄门。隔壁小隔舱内,礼箱堆放如常,但在最上层一只箱子的侧面,油布封皮上赫然多了一道寸许长、边缘整齐的新鲜划痕。划痕极浅,未透内层,显是利刃快速一划即止。
外间随即响起钱有笙含混不耐的嘟囔:“怎么了?大半夜的……”
“黑的火,鸟……”阿湛似醒非醒地抽噎着。
钱有笙揉着眼睛披衣探头,“哎呦,陆捕头,孩子怎么哭这么凶?没事吧?”
陆青枫侧身挡住划痕,面色沉郁:“做了噩梦,惊着了。无事,钱书吏请回吧。”
钱有笙将信将疑地朝里间瞟了一眼——只见覃先生已将惊醒的阿湛抱在怀中低声安抚——又看看陆青枫看不出情绪的脸,嘀咕了句“小孩子就是麻烦”,便缩回头去。不多时,外间鼾声再起,却比先前浅了些。
陆青枫掩好隔门,立刻回到里间。覃先生已将阿湛重新哄得平静些许,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陆青枫接过阿湛,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片刻后才沉声道:“怕是冲寿礼来的。但这手法…未必不是一箭双雕。”
覃先生点头,转身去掩紧里间的舱门,声音压得极低:“探礼,亦是探人;阿湛此番惊醒,未必全是噩梦。”
“你是说……”
“他灵觉超常,”覃先生眸色转暗,“许是探查者身上那股极不祥的凶戾之气,触动了阿湛,才与他梦中‘火’、‘鸟’之象骤然共鸣,致使惊醒。”
黑的火,鸟……
赤羽教?
陆青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侯府的寿礼,他们也敢碰?”
“恐怕不只是打寿礼的主意。”覃先生顿了顿,声音更沉,“或许,目标本是阿湛。”他看向陆青枫怀中蜷缩的孩子,“情势未明,从今夜起,我留在里间守夜。”
陆青枫默默看他一眼,未反对,只将阿湛搂得更紧了些。
浓雾从窗缝不断渗入,带着运河夜间的泥腥与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