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寒光破烟而来!
陆青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麻。浓烟中现出陈望的脸——这平日文弱的老仆,此刻手持一柄细剑,眼神阴翳。
“陆捕头,果然来了。”陈望剑势连绵,专攻下盘,“侯爷说,你若肯交出沧海令,仍可留你性命。”
陆青枫不答,刀势陡然转疾。府衙最寻常的制式陌刀,在他手中化作泼水不进的寒光。没有花巧,全是搏命招式——砍、劈、扫、撩,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陈望剑法虽精,却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激斗中,陆青枫故意卖个破绽,陈望一剑刺空,被他反手一刀削中肩头,血花迸溅!
“呃!”陈望闷哼急退。
陆青枫不追,转身继续冲向祭坛。烟渐散,他已能看见那圆坛的轮廓,以及坛边那道素袍金面的身影。
素袍主祭正单手掐诀,念念有词。另一手凌空虚划,坛周九盏人鱼灯的火苗陡然蹿高三尺,焰火由黄转青,再转赤红。祭坛上九块暗红玉髓随之亮起,九宫之位竟开始缓缓下沉。
而阵中那九名童男童女身形陡然跪地,自他们低垂的躯体中,竟倏地飞出九只苍白的纸鹤,在阵图牵引下盘旋而上!
祭坛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观星台都在震颤!
倏尔,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天地映得刹那银白。
紧接着,那闪电裂隙并未消失,反而向四周扭曲扩张,气流疯狂旋转,在夜空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涡旋——那并非云气,而像虚空本身被绞出的窟窿。
涡旋越转越快,发出低沉风眼轰鸣,带起阵阵罡风,将人鱼灯焰压得几乎扑灭。
“玄介门?” 覃晏骇然望向夜空,这绝非人间术法!
以贺千山之能,即便仪式成功也绝无可能触及此等禁域。此乃贯通三界、勾连归墟的禁道风眼,唯上界仙真或太古遗族,方能以莫大代价于人间强开此门。有人……在借赤羽教之局行瞒天过海之事! 一旦门开,血肉魂魄尽化齑粉,形神俱灭!
而在此时,地底也传来沉闷轰鸣,似有庞然巨物翻身。坛面石阶裂开蛛网细纹,缝隙中透出暗红光芒,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阿湛在覃晏背上痛苦呜咽,身子剧颤。陡然间,一道黑雾自祭坛方向窜来,直没入阿湛后颈!
呜咽戛然而止,紧接着,发出一串绝不属于孩童的低沉诡笑。
“麒麟,你上当了。”那只原本扒住肩背的小手,忽然如铁箍般死死扼住覃晏的咽喉!
覃晏瞳孔骤缩,在窒息感袭来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扣住阿湛扼喉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疾点向阿湛眉心!
“破!”
一声低喝,指尖清光迸现。只听阿湛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怪叫,一团浓浊黑气从他囟门处被强行逼出,倏地消散在空气中。
阿湛小手一松,身体软倒,恢复了虚弱喘息。
“陆兄,地脉被强行撬动了!”
他突然发现,随着夜空那道风眼,整个观星台似被一个术法屏障牢牢笼住。
“好一个请君入瓮!仪式早已开始,我们中计了!那九童是幌子,你和我……才是真正的祭品!”
话音未落,侧方阴影中陡然刺出两柄淬毒短刃,直取阿湛!
覃晏旋身急避,反手将阿湛解下护在怀中,凌空一握,清光气剑倏然凝现,与来袭者战在一处。
来袭者共有数人,招式阴狠,纵跃间身形时隐时现,如同鬼魅,显然意在缠斗,令他再难脱身。
“中不中计,先救人再说!”
陆青枫眼见异象迭起,那九名童男女身形正缓缓沉入地底。余光所及,胡成、赵骁等人皆被赤衣人死死缠住,自顾不暇。他一咬牙,不管不顾地朝祭坛猛冲而去,此刻距坛心仅剩数丈!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祭坛东侧,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飘至,拦住去路。来人脸上覆着苍白人皮面具,没有五官,只有眼窝,手持鸠首法杖——来人正是赤鸠尊者。
“嘿嘿,这次看你往哪儿逃!”面具下传来重叠怪笑。
话音未落,法杖鸠首已喷出一团幽绿磷火,疾射陆青枫面门!
陆青枫挥刀格挡,刀锋劈中磷火,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那磷火阴毒无比,触物即燃,几星溅上他的衣袖,顿时蚀出数个焦黑小洞。
赤鸠尊者身法诡谲,法杖舞动间带起腥风幻影,杖影重重,如无数毒蛇同时伸头噬来。
陆青枫刀势虽猛,却难以捕捉其真身,左支右绌间,左臂被一道杖风扫中,顿时寒痹刺骨,动作一滞。
赤鸠尊者窥见破绽,法杖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心口!
这一杖又快又狠,陆青枫旧力已尽,新招未出,眼看难以避开——
倏地,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掠空,自侧方横插而入!
“锵!”
一柄古朴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架住法杖。剑身一震,浑厚内力勃发,竟将赤鸠尊者连人带杖逼退三步。
来人同样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他侧身护在陆青枫身前,长剑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周身散发着桀骜凛然的气势。
陆青枫一眼便认出了那双眼睛,心头剧震:
“……宁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