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黑甲人虽个个悍勇,以命相搏,但赤衣信徒人多势众,双方兵刃相交,血肉横飞,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胡成和裴十三的人被隔在外围,一时冲不进来。
而祭坛中央,异变已臻极致。
槽池下的地脉阴火被阵法彻底引动,赤红的光芒如熔岩喷薄,将半空中那缓缓旋转、通往未知之境的玄介门,映照得越发诡谲狰狞。
整座观星台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震动、倾斜,地基开始崩塌!
“陆兄!”覃晏与那素袍主祭缠斗在一处,已是险象环生,仍奋力将阿湛向他抛来,“没时间了,快带阿湛走!”
陆青枫挥刀格开一名赤衣人劈来的长剑,顺势旋身,堪堪接住飞来的孩子。
“阿爹!”阿湛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住陆青枫,眼睛却睁得极大,瞳孔深处映着祭坛那片吞噬一切的血红。
陆青枫刚将孩子护在怀中,宁承昭的催促已再次在耳边炸响:“快走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陡然划过无数苍白流光,如逆行之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观星台上空。
战场上所有人,无论敌我,动作皆是一滞。
下一瞬,流光坠地!
符纸兵甫一现身,煞气暴涨。它们没有意识,不分敌我,只依循最初的敕令,对台上一切生灵展开无差别屠杀。
首先遭殃的是外围赤衣信徒。一人正举刀前冲,后背已被纸刃无声洞穿。他愕然低头,看见胸前透出一截流淌寒芒的纸尖,没有血,只有刺骨阴冷瞬间冻结五脏,哼都未哼便扑倒在地。纸兵抽刃,转向下一个目标。
“什么东西?!”
“是纸人!纸人在杀人!!”
惊恐的尖叫压过了喊杀。赤衣信徒阵型彻底崩溃。
宁承昭在符纸兵出现的刹那,瞳孔骤缩。他一把将陆青枫拽到身后,长剑弧光荡开,将两个扑近的纸兵斩断。断纸纷飞未落,竟在阴风中再度凝聚成形!
“走!”宁承昭心底寒气直冒,目光疾扫,瞬间明了这第三方势力只为埋葬所有人,“这东西斩之复生,不能缠斗!”
贺千山的暴怒也变成了惊骇。他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信徒如同麦秆般倒下,而素袍主祭方才被爆炸所伤,此刻也正被覃晏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
“冯公公!快助我……”贺千山回头急喝,原本躲在一旁的冯起,不知何时已退至更远的角落里,此时那赤鸠尊者已护在他身前,那张老脸上毫无表情,眯着眼睛似在衡量要不要撤退。
贺千山心中一寒,但坛心槽池的异变已到了临界点!
那九名原本随九宫位缓缓下沉的童男女,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覆盖他们眼部的布带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的并非眼眸,而是赤红的眼白。
他们齐齐仰头,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尖啸!
紧接着,他们瘦小的身体像吹气般膨胀、扭曲,皮肤下鼓起游动的肿块,麻布白袍被撑裂,裸露出的肢体呈现出一种玉石与血肉交融的诡异质感,关节反转,指尖伸长如钩,散发出浓郁的、与槽池地火同源的血腥暴戾之气。
——他们不再是祭品,而是被地脉能量彻底污染、异化的怪物!
“吼——!”
离贺千山最近的一个童女,以诡异的姿势猛地扑向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贺千山终究是沙场宿将,虽惊不乱,玄色祭袍鼓荡,一拳轰出,带着刚猛气劲。拳风与童女异变的利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贺千山只觉一股蛮力涌来,被震得踉跄一步,拳骨刺痛,而那异变体只是晃了晃,再次扑上,另外几个也嘶吼着围拢过来。
“侯爷!”陈望惊呼,想冲去救援,却被两个纸兵和一名黑甲死士缠住,自身难保。
陆青枫被宁承昭死死护在身后,余光却将祭坛上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贺千山在变异怪物的围攻中左支右绌,仍嘶声向冯起求援,后者却向阴影中急退。
然而就在冯起退却的刹那,地面裂开的暗红缝隙中猛地蹿出数条黏腻的、仿佛熔岩与污血拧成的触手,瞬间缠住他的腰腿!
冯起老脸惊骇,袖中短刃疾斩,却只砍得污黑粘液四溅,触手纹丝未断,反将他猛地拽向裂缝深处!
冯公公——!” 贺千山惊吼方起,便是这一瞬分神,那异变童女已如鬼魅般扑至,利爪捅穿了他胸膛!
更多的怪物随即扑上,将他彻底淹没。
陆青枫看得头皮发麻,宁承昭却已抓住这混乱刹那,扯着他疾喝:“走!”
他不再犹豫,抱紧怀中阿湛,跟着宁承昭往战圈外冲去。猛然想起覃晏还在祭坛,霍然回头!
只见素袍主祭被覃晏一剑逼退至坛心边缘,半空中那玄介门的漆黑涡流骤然急转,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覃晏本欲借势后撤,身形却陡然一僵,竟被那无形之力攫住,倒飞着卷向风眼裂隙!
“覃先生!”陆青枫心胆俱裂,嘶声喊道。
他只看见覃晏最后投来凝重而决然一瞥,嘴唇微动,说的却是:
“靖渊,保重。”
下一瞬,覃晏的身影便彻底没入虚空,连那翻滚的漆黑涡流,也一并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整座祭坛应声向内猛坍!砖石粉碎,烟尘轰然腾起,将坛心一切——素袍主祭、异变童男女连同所有厮杀——瞬间吞没。
“跟紧我!”宁承昭一手持剑,一手紧紧抓住陆青枫的手腕,将他半护在身后,此时已经冲出西侧回廊!
剑光如龙,所过之处,无论是符纸兵还是赤羽教徒,皆被凌厉的剑气撕碎。数十个黑甲死士护卫两侧,以血肉之躯开路。
陆青枫咬紧牙关,将昏沉的阿湛牢牢护在怀中,另一手持刀,与宁承昭背脊相靠,抵挡前后的攻击。
身后,是烈焰、崩塌、嘶吼与绝望的深渊。
身前,是血色弥漫、却隐约可见生机的突围之路。
而在已然崩塌的祭坛中央,废墟深处,一个巨卵般的诡异光团,正伴随着微弱如心跳的搏动,一闪,一灭……
光团之中,似有某物,挣扎欲出。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