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说,他也不问。
有天傍晚,师父坐在门槛上慢慢喝。他坐旁边,师父也不给他喝。
有一回他问:师父,酒好喝吗?
师父说:你想喝?
他说:想尝尝。
师父把葫芦给他,他抿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师父笑了一下。
那是他头一回见师父笑。
后来他也学会了喝酒。师父喝酒时会望着云彩,他喝酒时也望着云彩,心里想着轩宁。
那晚他们都喝醉了,师父喊他靖渊,他喊师父轩宁,然后师父扇了他一巴掌,之后他便哭了,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师父抱着他说:玉儿莫哭,师父错了,师父不该打你。
第二天,酒醒了睁眼,发现师父在他床榻边坐了一夜。
师父小心翼翼地问他:“玉儿,你头痛不痛?”
他摇摇头,问:“师父,靖渊是谁?”
师父说:“靖渊就是你啊。”
他说:“我不是叫迟玉吗?”
师父说:“人有名就有字,你名迟玉,字靖渊。”
迟玉恍然,他记得轩宁也说过,山外的男子或读书人,及冠后都会另取一个“字”供外人称呼,若平辈或晚辈直呼其名会显得不敬。
可是跟他说这话的人,自己刚及冠就遭横祸……
三年相知,好端端的人就那样死了,死得很蹊跷,那次轩宁去临县收药材,夜里骑马过石桥,石桥却突然坍塌,人和马都坠到了河里,直到第三天,才浮了上来。
傍晚,跟师父坐在门槛上,一人一口,也不说话,看太阳落下去,看月亮升起来。
师父说,你该下山看看。
他说:不想去。
师父说:去看看再回来。
他说:看什么?
师父说:看看山下的人怎么过日子。
他就下山了。
山下的人忙,跑来跑去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在山下待了半年,又回山了。
可茅舍里空无一人。他喊了几声,没人应。再看桌椅灶台,落满了灰,灶膛里冷冰冰的——师父显然已离开多日。
他的床上放着一个木匣,里面是这些年师父给他存下的银钱,还有一把长命金锁——他记得,小时候常戴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