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可舒端着一杯温水走近，却发现钱多多正抬头死死盯着她，眼神空洞冰冷，手里那本普洛制药宣传册被捏得纸张皱起，她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脚步不由停住。

“钱总，您……怎么了？”

钱多多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半晌，才缓慢开口：

“可儿，最近……沈医生（指沈叶霆）怎么不见人了？”

喻可舒的心猛地一跳，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刺人的视线：“沈医生他……出差了。”

“去哪儿了？”钱多多的追问紧跟而来。

“我……我不能说。”喻可舒的声音低了下去。

“呵。”钱多多短促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原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感情上背叛柳恬，转头对我示好。但在工作上，对他却还是一片忠心？连他手下医生去哪儿了都要守口如瓶？”

喻可舒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钱总……请您见谅。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说。”

“见谅？”钱多多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的讥诮更浓，“柳恬以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他身边那些人，之所以靠的住，从来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本事太小，所以兴不起风，做不起浪。”

她微微倾身，目光刀一样的刮过喻可舒苍白的脸：

“你觉得，你在他眼里，会是那个例外吗？你的这份忠心，在他那儿，值多少钱一斤？或者说，当某天他觉得你知道太多，或者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你这点不能说的坚持，够不够换你一个平安离开？”

每个字，都像冰渣子砸在喻可舒心上。她站在那，浑身发冷。

钱多多迎着喻可舒震惊到几乎失语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反而更向前逼近一步，耳语的距离，却又让每个音节都足以被对方听清：

“我直说了吧，喻可舒。离开柳恬，来帮我。”

喻可舒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疯了？！这房间里……这房间里到处都是柳恬的监控！她怎么敢……她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圈套？还是……

“钱总，我……”喻可舒的声音因惊骇而干涩，“我本身就是您的助理啊。我一直都在为您……”

“为我？”钱多多打断她，“为我，还是为他？监视我！”

她不等喻可舒回答，语速放慢，声音依旧冰冷：“对易牙来说，亲生儿子是拿来烹煮献媚的；对吴起来说，结发妻子是拿来杀掉求官的；对汉唐的和亲皇帝来说，金枝玉叶的女儿是拿来换取边境安宁的；对杨广来说，躺在病榻上的父亲是拿来弑君夺位的；对赵光义来说，一母同胞的哥哥是拿来砍了坐江山的。”

她每举一例，喻可舒的脸色就白一分。

“父母妻儿，骨肉至亲，在绝对的野心和利益面前，尚且如此。”钱多多的目光死死锁住喻可舒的眼睛，最后的字句如同重锤落下，“那，对柳恬来说——一个连父亲旧部都能清洗、连昔日恋人都能囚禁的人——你，一个助理，一个他随手资助又随手掌控的玩物，又算什么？一颗还算趁手的棋子？一件用旧了随时可以丢弃的衣裳？还是一个……知道得太多，终究需要‘处理’掉的麻烦？”

“想想清楚。”钱多多的声音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激烈更令人心寒，“跟着他，你的终点在哪？是在这座医院里变成下一个裴俊砂，还是在某个意外中彻底消失？”

她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目光却依旧锋利：

“我能给你的，是彻底离开这一切污糟泥潭的机会，是干净地活，还是继续当一件随时可能被摔碎的‘瓷器’，你自己选。”

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喻可舒，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邀约，不说第二次。”

说完，她不再看喻可舒一眼，转身走向窗边，就像那番策反言论从未发生过。

只留下喻可舒僵在原地，耳边轰鸣着那些关于背叛、利用与毁灭的冰冷话语，以及那句充满诱惑却危险至极的“来帮我”。

房间里，那些看不见的监控探头依旧沉默地工作着。

伽德大厦……

监控屏幕光映在柳恬脸上，他盯着画面中钱多多对喻可舒耳语后转身的背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那笑里，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充满了灼热的兴味。

旁边的美女侍从小心翼翼地用银叉叉起一颗饱满的车厘子，送到他唇边。

柳恬漫不经心地张嘴含住，牙齿咬破果肉，殷红如血的汁水瞬间染红了他的唇齿。他咀嚼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钱多多那侧脸上。

身边那美女见气氛似乎轻松，又见钱多多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历史故事，便大着胆子，娇声问道，“钱总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可笑的呀？听上去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柳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如刀，直直刺向那多嘴的美女。

下一秒，“噗”地一声，将嘴里尚未吐出的坚硬车厘子核，狠狠吐在了美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