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那东西,什么意思?”
钱多多放下笔,抬眼:“周姐指什么?我按流程,把学习中看到的疑点反馈给相关部门。有问题吗?”
“你那是反馈吗?!”
周挽晴气音发颤。
“你敢污蔑我!你了解实际业务吗?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钱多多语气没变;“我不了解实际业务,所以才提交上去,请专业部门判断。查清楚了,没问题,正好还区域B一个清白,我也学习。万一……”
她顿了一下,目光清凌凌地钉在周晴脸上……
“真有什么不合规,现在内部查出来,总比将来药监局飞检查到,整个公司跟着遭殃强吧?你觉得呢?”
句句在理,句句把她推到公司悬崖边。
周晴胸口堵得发闷,却一个字也驳不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你别管”?还是说“那些不合规我知道,但你别捅”?
十一点,玻璃小会议室。
李主管被拽进去开三方紧急电话会。外面的人看他不停擦汗,脖子越缩越短。
风声很快漏出来:
- 合规部认定:风险预警价值极高,必须彻查。
- 区域B所有新合同:即刻冻结,等审查结果。
- 周晴:全力配合,提交所有材料,随时接受问询。
- 副总裁批示:销售部借此机会,全面清理历史遗留问题。
下午一点,茶水间。
几个销售挤在一起,声音压得低,眼神却活。
“听说了么?周挽晴那边爆雷了,单子全卡。”
“何止卡单,要倒查好几年!真要查出点啥……”
“新来的钱多多太狠了,一刀毙命啊。”
“不是狠,是懂行。那报告没点内功做不出来……周姐这次踢钢板上了。”
周晴端着空杯进来,闲聊戛然而止。
众人各自低头接水、洗杯子,但那一道道扫过来的视线——探究的、疏远的、看好戏的——像细针扎满她全身。
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抬眼,钱多多就坐在窗边,安静地吃着小点心,偶尔看一眼外面。午后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平静得像结了冰。
短短半天,天翻地覆。
周晴精心埋的雷,还没听见响,就被对方掀起的海啸冲得渣都不剩。
而她自己被最怕的“合规审查”钉在原地,业务瘫痪,颜面扫地,前途未卜。
钱多多只用一份报告、一次精准的“飞检”预警,完成了最彻底的打脸——没吵没闹,不谈私怨,只用规则和数据,就把对手踹进了自己挖不出的深坑。
这一巴掌没声音,却结结实实扇响了整个楼层,并且正朝着更高处,清脆地回荡上去。
深夜,泰科顶层,柳父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
柳恬站在光影交界处,像半截沉在水里的木头。
柳父手里盘着核桃,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左传》里讲,‘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你后院这火,都快烧到房梁了。你知道吗?”
茂叔悄声进来,放下一份简报。
“董事长,销售二部那边,戏唱完了。新人钱多多,用周晴自己的刀,把她那条线给挑了。”
柳父停下核桃,抬了抬眼皮。
茂叔继续说:“周晴在旧文件里藏了雷,想炸死钱多多。钱多多没踩,反手摸回去,把她的底倒全抄了。还借着飞检的由头,一份报告,直接捅到内审部。现在,周晴和刘副总监已经垮了,正在互相撕咬。”
柳父拿起简报,扫了几眼。“她……来了多久来着?”
“不到一周,一直坐在档案堆里。”
“恢复得倒是快。警局出来才两天?”
“是。据下面人说,去上班时脸色不大好,但很镇定。”
“镇定……”柳父重复这个词,走到窗边,“被当街追杀,进了警局,还能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这份镇定,一般人,装不出来啊。”
柳父短促地笑了一下,核桃又喀啦喀啦响起来。
“‘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看来,蒙尘的玉,自己把灰震掉了。”
他话头一转,语气还是那么平:“沈叶璃那档子事,闹得太难看。再烧下去,泰科这块牌子就要跟着冒烟了。”
柳恬心往下沉。
“我这把老骨头,看来是闲不住了。总不能看着你们点的火,把我的屋檐给燎了。”柳父望向窗外夜色。
他转回身,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外头的事,我去摆平。沈叶璃,你去处理干净,我不想她跟泰科扯上半点关系。”
柳恬知道,这“摆平”二字,字字千金。
“至于这个钱多多,”柳父指尖点了点那份简报,他没说完,只是核桃在掌心清脆地一磕。
“我明白。”柳恬立马接话。
“你明白?‘操千曲而后晓声。”
柳父慢慢坐回去,“是块什么料,还得再炼。眼下先把她挪个地方,搁在废墟里,可惜了。”
话说完,房间里只剩核桃细微的摩擦声。
柳恬知道,父亲已经定了调。
沈叶璃的疯狂被高价掩埋,而钱多多,则从一堆待清理的麻烦里,被拎了出来,擦去表面的污迹,放上了一张更显眼、也更危险的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