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眼神像刀子剐：

“现在动她？你动一下试试！全世界的眼睛都钉在你身上！警察正愁没处下狠手，你递刀？你是嫌柳家死得不够快，要亲手再捅个对穿？！”

“人死了，话就活了！她现在是个疯子，说的话鬼才全信。她要是‘被自杀’——那她之前所有屁话，在别人眼里就都成了遗言，成了真的！到时候，你想干净？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所有人都会指着你鼻子说：看，就是他心里有鬼，杀人灭口！”

老爷子气得来回走，猛地刹住脚，痛心疾首：

“让你在棋盘上找出路，不是让你他妈掀了棋盘当屠夫！你砍个卒子有屁用？对方将你的军，是因为这个卒子？是因为你将帅无能！守不住！”

“老周为什么说捂不住？不是沈叶璃这个人，是这事已经成了‘势’！成了别人打我们的棍子！你要破的是这个‘势’，不是去杀那个举棍子的人！你杀了她，棍子就没了？那只会再递给他们十根、一百根！把柳家基业，当柴烧！”

他喘了口气，看着脸肿起来却一声不吭的儿子，那股火突然泄了，只剩精疲力尽的冷：

“用脑子，别只用狠劲。狠是底牌，是最后没法子了，要一起死的时候才用的。不是第一招就亮出来吓唬人的玩意儿。”

“滚出去！”

老爷子最后挥了挥手，像撵苍蝇，人塌进椅子里，闭上了眼，“想不明白怎么当个‘下棋的’，就别再来见我。”

脸颊肿着，疼得发木，但老头儿那些话，字字像钉子，把他刚才心里冒出来的那点毒念头，钉死了。

老爷子停了一下，声儿更缓，也更沉：

“还有，那个钱多多。”

老爷子眼神像刀尖，“祸是她引来的。老周那边也问了，一个普通员工，哪来这么大仇？她底子干不干净？”

柳恬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我会处置。”他给了一句模糊话。

“处置？”老爷子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半点热气。

“你最好处置干净。我不管你在外头怎么玩，但柳家的门脸，不能沾上这种来历不明的晦气。等眼前这事了了，她如果还是个‘麻烦’……”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冷得刺骨。

“明白。”柳恬眼帘低了低。

“一周。一周内，我要看到健康城项目的合作意向，怎么让你的董事会点头，怎么把项目‘送’了还不伤你自己筋骨，那是你的事。”

话说到这儿，没了。

柳恬顶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微微低了低头，转身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走廊又空又静，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落地窗前，外头是睡沉的城市和无边的黑。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沉着两簇冷火。

沈叶璃炸开的这个窟窿，比他想的深。父亲不仅要他割肉，更是在逼他重新摆位置。

不然，不等沈叶璃的余波散尽，父亲那把“清扫”的刀子，可能就先落下来了。

柳恬从书房出来，脸上还烧着。走廊灯暗，他正要走，转角撞见个人影。

是他妹妹柳玥。刚念大学，穿着软乎乎的居家服，捧着个小玻璃碗，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有点怕，又藏不住担心。

“哥……”

她声音小小的，目光落在他肿起的脸上，咬了咬嘴唇，没多问，只把碗往前递，“我做的冰激凌蛋糕，香草味，你尝尝？不甜。”

柳恬看她一眼，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下。他揉揉她头发：“没事，你吃。”

柳玥却拉着他往旁边茶室走，那里有张软沙发。她把他按坐下，碗塞他手里，又转身去小冰箱挖了勺新的，自己捧着，挨着他坐。

“吃点甜的，就不那么疼了。”她小声说，自己先舀一口，眯起眼，然后偷偷看他。

柳恬看着碗里细腻的乳白，拿起小勺，送一点进嘴里。冰凉甜润化开，确实压住了嘴里的铁锈味。

两人安静吃了几口。柳玥偷瞄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说秘密：

“哥……别生气。”她顿了下，更小声，“我下午……不小心听见爸爸打电话了。”

柳恬手里勺子一顿。

柳玥舔舔勺子，眼睫垂着，不敢看他，话却溜得快：“大意是，周伯伯那边……其实谈得挺好。爸爸回来时，脸色也没那么差。”

她抬起眼，飞快瞥他一下，又低头，声儿细得像蚊子：“我感觉爸吧，应该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你遇上这种事，自己能想到哪儿。那个‘健康城’，我觉得，可能也是他和周伯伯……一起给你划的道儿。”

柳恬坐着，手里冰淇淋在慢慢化。脸上还疼，但心里那片冻住的湖，像被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父亲是故意的。

老周那边并非无路，父亲也并非真放手。

他要证明的，不是听话，是破局的本事。

柳恬缓缓吐出口气。他放下碗，冰凉的瓷壁凝着水珠。

“谢了。”他揉揉妹妹头发，“蛋糕不错。”

柳玥抬头，眼睛弯了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柳恬站起身。脸上红肿未消，眼神却彻底沉静下来，恢复了深潭似的平，甚至比刚才更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