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浓起身,探头凑近看他。
一股不属于陈君心自身的气味侵袭而来,没入鼻尖,略带提神之效。
视线清明几许。陈君心道:“醒了。”
冷淡且清浅的一声,分辨不出心情好坏。
伊浓态度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刚才见您睡得熟,简单擦了下脸,只怕还有不干净的地方,爷要不要坐起来,我拧了帕子您自己擦?”
话毕,陈君心已然坐起。
伊浓递上拧好的帕子,候在一旁。陈君心擦完了脸,人彻底醒了,只是略带困倦,不太活泛。伊浓动作很快,把洗脸水换了个盆倒进去,对陈君心说:“今日不太方便,柴房已经上锁,烧不得热水,爷先将就这冷水洗脚。”
伊浓说着,伸手替陈君心脱鞋。
陈君心用手拦住。
伊浓:“?”
陈君心:“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伊浓:“是。”
伊浓出门候着,陈君心用脚随便过趟水,便叫人进来。
“以后这种事,叫石头来就行。”
伊浓端着水盆正要走,闻言脚步一顿,看了过去。
陈君心拉开被子准备躺下,见他没走,“还有事?”
伊浓被问住,摇摇头:“没事,那我先退下了。”
“嗯。”
走到门边,伊浓没忍住,朝陈君心看了一眼。他已经躺下,闭着眼睛睡着了。
王孙华远远旁观了全程,诧异之余又感觉哪里不对劲。视线几番在陈君心和门边辗转,最后干脆不想了。
大半夜跟贴身小厮在洗漱一事上亲密一点也正常吧……?
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也未可知?
-
寅时至,斋夫瞧着云板叫醒学生。
陈君心没睡够,丢了魂一样跟着大家伙到校场集合。
斋夫监督大家围着校场跑步,几圈下来,所有人都清醒了。
这时斋夫又领着众人去食堂用餐,早膳的口味多样,品种丰富,照顾了各地学生的口味习惯、
陈君心拿了几个包子找了个地坐,不一会儿,旁边坐下个人。
一看,是王孙华。
王孙华:“早啊。”
说话间,对面又坐下个人。
一看,是春合。
春合没打招呼,只是看了陈君心一眼,便低头用膳。
想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君心看了两人,撇嘴不语。
一个二个,苍蝇似的。
几人安静吃饭的样子,成了食堂里的例外。
书院原本招生的年纪就不大,多是七八岁开蒙的内舍生,这个年级的小男孩平日最是活泼调皮,是以整个食堂充斥着这些小少年的叽喳声。
但今年例外开设中高年级,来了不少像陈君心几人的中舍生。
年龄差摆在这儿,玩不到一出去,陈君心只觉得他们吵闹。
解决完早膳,陈君心率先出门。
斋夫在门口候着,见有人出来,上前拦着:“院长开学有言,学生早膳后须得回到校场。”
陈君心沉了沉气,移步去校场。
他们几个先到,见没什么人,王孙华便主动结交起来。
他走到春合身边,自报家门。
春合见他彬彬有礼,他以礼待之。
陈君心在一旁听到他的名字。
祝春合。
暗暗记下。
说没两句,一帮外舍生也陆续到场,校场里再次热闹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斋夫出现,让众人安静。
随即,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陈君心待他站定后看过去。
老者满头白发,蓄着山羊胡,人微瘦,身姿坚直。
这便是院长了。
他在高台中央站定,浑浊微亮的眼扫视着底下的学子。
从前排的外舍生到后排的中舍生,目光略微定了定在陈君心几人身上,随即收回。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捋着胡子,幽幽道:“尔等可知,观复书院,其名之来历?”
底下刹时冒出讨论声。
陈君心扁了扁嘴,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祝春合略作思考,便心安理得不去深究了。
王孙华眉间微蹙,沉思不语,他眼睫翻飞,似有猜测。
祝春合见状,低声问:“你知道?”
王孙华忐忑道:“差不多,但不太确定。”
祝春合鼓励他,“要不是试着说说看?”
王孙华腼腆一笑,“罢了,还是等院长公布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陈君心忽然举手,朗声道:“院长,我身边这位同窗知道!”
院长:“哦?说来听听。”
王孙华一脸震惊,猛地看向陈君心:“?!”
陈君心微微一笑,低声打趣道:“同窗,好好说啊,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