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
她端起第二碗豆浆,仰头,再次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一杯喝了,另一杯也喝了。
有钱,就是这么……
呃,朴实无华,且枯燥。
一碗解渴,一碗……嗯,解馋!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且……呃,胀肚。
粉条滑溜劲道,吸饱了浓稠咸香的酱汁。然后,是肉末。
带着油脂焦香的肉末!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熨帖到胃里。
不是梦。
是真的。
她又哭又笑,赶紧埋头猛吃。吃着吃着,速度却慢了下来。
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看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先生此刻,大概还在冷风里守着那个破摊子,啃着干硬的饼子吧?
不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吃肉不如一起吃肉!
“老板!这碗先放着!我再去叫个人!再来一碗,钱我先付。”
说着,她又数出十五文钱拍在桌上,然后像阵风一样冲出了铺子。
“这丫头,今天这是捡着钱了?风风火火的……”
沈未载一路小跑回到周寒窗的摊子前。
周寒窗正合眼靠在墙上,脸色疲惫,膝上的书卷滑落了一半。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
“别守摊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
“我赚钱了!真的!赚了好多!”沈未载语速飞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兴奋,“我请客!肉末粉条,刚出锅的,可香了!再不去就凉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末粉条摆在油腻的木桌上,香气弥漫。
“先生,您说……”沈未载吃得半饱,话也多了起来,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零碎闲谈,“洛阳是不是特别繁华?比永州大好多好多倍?听说那里的房子都特别高,街上卖什么的都有。”
周寒窗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洛阳……乃东都,天子脚下,自是气象万千。宫阙连绵,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文人荟萃,百工云集。”
“我听说……”沈未载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洛阳有个齐王殿下,特别有名。”
周寒窗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从何处听来?”
“就……街上听人闲扯呗。”沈未载含糊道,眼睛却更亮了,“听说那位殿下是个顶厉害的纨绔,斗鸡走马,一掷千金。”
“齐王殿下……天潢贵胄,行事自然与常人不同。是否纨绔,非我等可妄议。”
周寒窗不欲多谈皇家之事。
“那……那他疯狂迷恋魏国公府嫡次女崔意的事儿,是真的吗?听说闹得满城风雨?”
周寒窗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些,他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粉条,才缓道:“魏国公府门第清贵,崔二小姐……听闻才貌双全,颇有雅誉。至于齐王殿下……”
他停住了,似乎觉得与一个小姑娘讨论这些并不合适,转而道:“洛阳高门之事,离你我太远。粉条要凉了,快吃吧。”
沈未载听出先生不愿多谈,虽然心里好奇得像有猫抓,但也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重新埋头对付碗里的粉条。
但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描绘洛阳的繁华街道,以及那位传闻中荒唐不羁却又深情一片的齐王殿下,还有那位能让王爷疯狂的崔二小姐,该是何等风姿……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埋头吃面的汉子似乎也被勾起了谈兴,他呼噜噜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把嘴,扭头对张大叔粗声道:“老张,你前阵子不是去洛阳送过货?说说,那齐王追崔二小姐,到底咋回事?真像戏文里唱的那么邪乎?”
张大叔闻言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那还有假?我在洛阳那几日,满城都在议论!说齐王殿下为了崔二小姐,把御赐的南海珊瑚树都搬到了魏国公府门口,就为博佳人一笑!结果崔二小姐连门都没让进,只传了句话出来,说什么‘金石珠玉,不过俗物’。”
“嗬!”吃面汉子咂舌,“这崔二小姐,好大的架子!”
“那可不!魏国公府什么门第?几代的清贵!崔二小姐又是出了名的才女,心气高着呢!”
“不过啊,要我说,齐王殿下这还算好的,闹腾些也顶多是风流韵事。你们听说没,那位乐阳公主……”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混合着神秘与鄙夷的腔调。
沈未载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假装盯着碗,实则全神贯注。
“乐阳公主?徐文仪?”吃面汉子显然也知道,“就是那位……咳,跟宫里一个姓云的掌事女官,闹得不清不楚的那位?”
“可不就是她!”张大叔撇撇嘴,“两位都是女子,年纪也都不小了,却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听说那云女官在公主府里,比驸马爷还像主子!啧啧,这成何体统?简直……简直是牝鸡司晨,乱了阴阳纲常!世风日下啊!”
他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吃面汉子也连连摇头:“可不是嘛!女子与女子……这也太不知廉耻了些!皇家颜面何存?”
乐阳公主徐文仪,并非今上亲生,乃是已故昭慧长公主之女,因自幼养在宫中,深得太后喜爱,破例赐了公主封号。
“那位云女官,听说生得是真好,跟玉雕的人儿似的,要不怎么能把公主迷得五迷三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乐阳公主,为了护着那个云女官,去年冬天,硬是把驸马爷……对,就是那个倒霉的安远伯世子,给打了!”
“打了?!”吃面汉子眼睛瞪得溜圆,“真动手了?”
“那还能有假?”
“就在公主府的花厅里!听说驸马爷不过是说了那云女官几句‘狐媚惑主’,‘不成体统’,乐阳公主当场就翻了脸,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要不是驸马躲得快,脑袋都得开瓢!最后闹到太后跟前,还是太后硬压下去,让驸马好好反省!”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一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女人,打自己的丈夫……啧啧啧!”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伦常颠倒的不可思议和嘲讽。
““我有个表侄在洛阳给人跑腿,听那些高门里的下人嚼舌根,说那乐阳公主和云女官……啧啧,同吃同住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公主的寝殿都不许旁人随便进,只有那云女官能贴身伺候。有人说,亲眼看见过公主亲手给那云女官画眉……两个女人,对着镜子画眉,那场面……你们想想!”
他挤眉弄眼,发出暧昧的“嘿嘿”笑声。
吃面汉子也跟着猥琐地笑起来:“这……两个女人在一块儿,能干什么呀?总不能……真像夫妻似的吧?那乐阳公主看着挺英气一个人,没想到好这口?那云女官……细皮嫩肉的,怕不是真学了什么伺候男人的本事,用在公主身上了?”
两人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污言秽语虽未明说,但那下流的臆测和编排,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所以说啊,这皇家的事,乱着呢!齐王追个小姐算什么?这才是真真的伤风败俗,有辱斯文!两个女人……啧,想想都瘆得慌,这以后下了地府,阎王爷都不好判她们该进哪一层!”
“啪——”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