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刚才说那些话,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手摸到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像周寒窗平日文绉绉的风格,反倒让张大叔和吃面汉子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张大叔脸涨红了。
“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问问,二位既没看见,又没摸着,怎么就说得跟真的一样,连人家夜里关起门来做什么,下了地府去哪儿,都替阎王爷安排好了?”
“公主府的门朝哪边开,驸马爷脸上有几颗痣,云女官今早吃的什么点心——这些,二位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吃面汉子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周寒窗!你阴阳怪气什么?!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什么事了?!那乐阳公主自己行事不端,还怕人说?!”
“行事不端?”
“她抢了你家的米,还是占了你家的地?她害了永州城哪户人家,还是挡了哪位大人的青云路?”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人:“都没有吧?那她端不端,与你何干?与这永州城街边吃面的你我,又有何干?”
张大叔气急败坏:“怎么不相干?!她丢的是皇家的脸!败的是天下的风气!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怎么了?”
“这种女人,至少活得明明白白,敢作敢当。不像有些人,只敢躲在暗处,嚼着别人的舌根,踩着别人的名声,来显得自己多么‘端正’,多么‘体面’!”
他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戳人心窝。周围不知何时聚拢的三两个路人,也对着张大叔他们指指点点,面露鄙夷。
张大叔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指着周寒窗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疯了!替那种不要脸的女人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你穷酸一辈子!”
吃面汉子也虚张声势地挥了挥拳头:“再敢多嘴,信不信老子……”
“怎么,道理讲不过,便要动手?”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二位自便。只是——”
“今日你们在此,用最肮脏的心思,去编排、践踏两个与你们毫无瓜葛、也未曾伤害过你们的女子,觉得畅快。焉知他日,不会有旁人,用同样的法子,来编排你们的妻女、姐妹?”
那两人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嘴唇翕动着,想骂回去,却发现平日里那些污言秽语此刻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寒窗的话,像一面照妖镜,把他们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阴暗心思,照得清清楚楚。
是的,他们编排乐阳公主,编排云女官,除了猎奇和发泄,又何尝不是借着踩低那些“高高在上”却“行为出格”的女人,来获取一种扭曲的、虚妄的优越感?
仿佛贬低了她们,自己那庸常甚至不堪的生活,就多了几分“正确”和“体面”。
而这面镜子,又被周寒窗轻轻一转,对准了他们自己,对准了他们家中那些也可能被流言蜚语伤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