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未载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们修士肚子叫的时候,不是想吃东西,是想吸收天地灵气。”
玄清张了张嘴,想说“是”,可看着沈未载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他窘态的眼睛,那个“是”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现在这破农舍里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根本不够他吸收吧?
“总之,”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这是正常现象,你不必大惊小怪。”
“我没大惊小怪啊。”沈未载一脸无辜,“就是觉得,你们修士补充能量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别致。
玄清觉得这个词特别扎心。
他默默坐回木墩上,从袖袋里重新摸出那个小布包,看着里面孤零零的两枚辟谷丹,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看着更不顺眼了。
又苦,又难吃,还不顶馋。
他想起了之前下山时,在集市上闻到的烤红薯的香味,甜丝丝的,暖烘烘的。师姐当时拉着他快步走过,说“凡俗之物,浊气太重”。
可那味道……
真的很好闻。
“对了,”沈未载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布设了禁制?什么样的禁制?”
玄清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沈未载说,“我还没见过修士的禁制呢。是看不见的墙?还是能让人迷路的阵法?”
“都有。”玄清挺了挺胸膛,总算找回点修士的优越感,“我在农舍周围布了障眼法和简单的迷踪阵,凡人靠近会自动绕开,就算走进来也会莫名其妙转出去。至于你……”
他看了沈未载一眼。
“你身上有我下的禁制印记,走不出去的。”
沈未载点点头,没再追问,反而问了个让玄清措手不及的问题:“那这禁制耗灵石吗?”
玄清:“……什么?”
“我说,布设禁制要不要消耗灵石?”沈未载问得很认真,“我听人说,修士用的法术啊阵法啊,都要靠灵石驱动。你布了这么大范围的禁制,是不是很费灵石?”
玄清:“……”
他该怎么回答?
“这个……”他含糊道,“修行的事,很复杂。”
“哦。”沈未载表示理解,“所以就是耗灵石,而且耗得不少,所以你心疼。”
玄清想反驳,可沈未载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这障眼法和迷踪阵虽然是最基础的,可要维持一整天,确实需要消耗灵石。他下山前师姐给了十块中品灵石,现在已经用掉三块了。
三块中品灵石!够换多少凡间的金银了!
想想就肉疼。
玄清第一次觉得,凡人有时候比修炼难题还难对付。
他决定换个话题:“你……你不怕我吗?我可是修士,会法术的。”
沈未载想了想,反问:“你会杀我吗?”
“不会。”玄清立刻摇头,“师姐不让,师尊也不许我们滥杀凡人。”
“那你会打我骂我吗?”
“当然不会!”玄清觉得被侮辱了,“我们清虚宗是名门正派!”
“那你会放我走吗?”
“……会。”玄清声音小了点,“明天一早。”
“所以,”沈未载总结,“你就是一个不会伤害我、还会放我走、只是暂时关我一下的人。我为什么要怕你?”
玄清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他跟着师姐下山,那些凡人见了他们要么毕恭毕敬,要么吓得瑟瑟发抖,哪有像这丫头一样,不仅不怕,还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戳的。
“你们修士,”沈未载继续问,“都像你这样吗?”
“我哪样?”玄清警惕。
“就是……”沈未载斟酌着用词,“看起来挺厉害,但其实挺好说话的。”
玄清:“……”
他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我告诉你,”他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我可是清虚宗内门弟子,一剑能劈开……”
“能劈开馒头吗?”沈未载问。
玄清:“……什么?”
“我说,你的剑能劈开馒头吗?”沈未载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刚蒸好的,软软的,一剑下去,能不能切成两半,还不掉渣?”
玄清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问题。
他的青霜剑!师尊亲赐的下品法器!斩过妖兽!劈过荆棘!现在居然有人问他能不能切馒头?!
“当、当然能!”他梗着脖子说,“我的剑锋利得很!”
“那挺好。”沈未载点点头,“以后要是真穷得吃不起饭了,可以去酒楼后厨找个活儿,专门切馒头。工钱应该不错。”
玄清觉得再聊下去,自己的道心都要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未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不能再被这丫头带偏了。他是修士,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讨论馒头和工钱的。
“你好好待着。”他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明天一早我就放你走。别想耍花样,这周围我布了禁制,你出不去的。”
“其实……”沈未载看着他的表情,慢悠悠地说,“你要是真缺钱,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玄清下意识问。
“你去找个有钱人家,给他们家布个什么聚财阵,保平安的阵法,收点酬劳。”沈未载说得很诚恳,“永州城不少富户信这个,肯花钱。”
玄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说“我们清虚宗弟子岂能做这种市侩之事”,可想到师姐确实靠卖丹药赚了不少凡间金银,还美其名曰“历练红尘、积累资源”,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我……我不擅长阵法。”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那你会什么?”沈未载问,“除了用剑劈馒头?”
玄清觉得今天这坎是过不去了。
“我会御剑。”他没好气地说,“会画符,会基本的炼器,还会……”
“会御剑?”沈未载眼睛亮了亮,“就是能飞的那种?”
“嗯。”玄清点头,总算找到点自信,“我青霜剑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御剑飞行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那你能带人飞吗?”
“……能。”玄清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不干嘛。”沈未载说,“就是觉得,你要是真穷得揭不开锅,可以去码头接活儿。运货也好,送信也好,肯定比船快,工钱应该更高。”
玄清想象了一下自己御剑飞在半空,身后拖着个大麻袋或者绑着个信筒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们修士!不是干这个的!”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沈未载问得很认真,“除了修炼,除了听师门的话办事,你们还会做什么能养活自己的事吗?”
玄清又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修炼,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种地,不会做饭,不会赚钱,连在凡间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有师门,有师姐,他可能真的会饿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凉。
“我……”他声音低下来,“我会修炼。”
“嗯,那挺好。”沈未载点点头,“至少饿不死。”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玄清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对他说过的话:“玄清,你要勤勉。将来若大道无望,至少还能在宗门做个执事,教导外门弟子,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师尊小看他。可现在他连在凡间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喂。”沈未载看他神色不对,叫了他一声。
玄清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想起些宗门的事。”
从她昏迷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两个时辰。沅芷她们应该已经到了慈云寺,赏了梅,或许已经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希望,阿旺那边一切顺利。
希望那个憨厚的汉子,真的能帮她看住沅芷。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