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她在史册之外 > 第23章 渡人渡己?

第23章 渡人渡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何擅离职守?为何放走那沈姓丫头?

玄清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才低声道:“师姐……我……我只是觉得,对一介凡人动用忘尘诀,有违道心……况且当时她神魂激荡,强行施术,恐有损伤……”

“道心?”玉宸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道心,就是心慈手软,就是违逆师姐之命,就是置宗门任务于不顾?”

“你可知道,那丫头此刻必定已跑到苏沅芷面前,将你我身份、图谋和盘托出!我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眼看就要功成,却被你这一时心软,毁于一旦!”

玄清脸色白了白,急声道:“师姐,苏姑娘灵根难得,可强求终究不是正道!以毁人清誉、断人姻缘之法相逼,即便她一时屈从,道心必有瑕疵,将来成就也有限,何不……”

“闭嘴!”玉宸厉声喝止,眼中寒光迸射,“你懂什么?师尊近年来为宗门后继无人忧心忡忡。苏沅芷这般天生灵体,万中无一,乃天赐机缘!些许凡尘羁绊,斩断便是。待她尝过长生妙法,修为精进,自会明白今日我们所为,皆是助她脱出苦海!你现在跟我谈道心?谈强求?”

她越说越怒,猛地一拍石桌!

“砰!”

石桌未碎,但桌面那层薄薄的冰霜却瞬间炸裂成齑粉,三只茶杯齐齐跳起,茶汤泼洒出来,在冰冷的石面上迅速凝结成冰花。

玄清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再言,只是抿紧了唇,眼中仍有不甘和挣扎。

一直闭目不言的玄微,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先看了一眼泼洒的茶汤,又掠过怒容满面的玉宸,最后落在神情倔强又不安的玄清身上。

“玉宸,稍安勿躁。”

玉宸深吸一口气,勉强坐直身体,但胸口仍微微起伏。

玄微转而看向玄清:“玄清,你且将与那沈未载相遇之后,所有细节,一一道来。不可有丝毫遗漏。”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和,但玄清却感到一股更沉重的压力。

玄清不敢隐瞒,从沈未载醒来后的对话,到她用石粉偷袭、疯狂冲击屏障,再到最后自己心软撤去禁制、放她离开,以及沈未载那番关于“抹杀记忆等同杀人”的质问。

除了吃火锅那段被他本能地略去,其余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叙述时,玉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沈未载竟敢用那般凡俗之理质问修士,眼中杀意几度涌动。

而玄微则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在听到沈未载最后那几句话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弟子,弟子自知有错,请师兄师姐责罚。”玄清说完,低下头,等待着裁决。

崖坪上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梅枝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积雪滑落声。

“那沈未载,倒是生了一副烈性肝胆。”

玉宸冷哼:“不过是无知者无畏的蠢勇。师兄,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变数,她已知晓太多,又对苏沅芷影响甚深,留着她,后患无穷。我这就去……”

“你去做什么?”玄微淡淡打断她,“杀了她?还是再掳来,这次直接抹去神魂?”

玉宸一滞:“我……”

“玉宸,你太急了。”玄微端起自己面前未洒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汤,动作优雅从容,“也太过小觑凡人之心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山下永州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已沉入黑暗。

“你以为,毁去苏沅芷在凡尘的名声与倚仗,她便会别无选择,乖乖随我们入道?”

“可你忘了,人心并非只有利弊权衡,更有情感执念,有宁折不弯的意气。你逼得越狠,反弹可能越大。今日慈云寺之事,看似成功,实则已在她心中种下对我们的恐惧与憎恶。即便她最终被迫上山,这份心结,也将成为她道途上最大的魔障。”

玉宸不服:“师兄,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只要她开始修炼,体会到灵力增长、寿元延长的妙处,凡尘那些琐碎情爱、虚妄名声,自然会被她抛诸脑后!”

“是吗?”玄微转头看她,眼神深邃,“那你呢,玉宸?你入门多年,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可你心中对天生灵体的嫉恨,对凡俗轻易得到真情的不甘,可曾被时间淡化?”

玉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微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隐藏、甚至自我欺骗的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她对苏沅芷所做的一切,真的仅仅是为了宗门、为了渡化良才吗?

难道其中没有一丝因自身资质平庸、修道艰辛而迁怒于他人好运的扭曲心结?

没有一丝对那种被凡人男子珍视呵护的、她永远无法得到也无法理解的情感的嫉恨?

玄清也震惊地看向玉宸,他从未想过,一向强势冷傲的师姐,内心竟隐藏着这样的波澜。

玄微没有继续逼问玉宸,仿佛刚才那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沈未载身上。

“至于那沈未载……她虽无灵根,却心思剔透,意志坚定,更难得的是,对在意之人有拼死相护的赤诚。这种人,往往能迸发出超越自身局限的力量。”

“杀之,易。但杀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尤其是一个与我们目标人物羁绊颇深的凡人,因果不小,更可能激化苏沅芷的对抗之心,乃至引出其他变数。”

“那难道就任由她捣乱?师兄,慈云寺之事已发,苏沅芷名声受损,与何家婚事生变,此刻正是她心灵最脆弱、最易动摇之时。若那沈未载在旁支撑鼓动,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所以,我们需要换个方式。”

“既然她是个变数,那便设法,让她这个变数,为我们所用。”

玄清愕然:“为我们所用?师兄,这怎么可能?她对师姐,对我们敌意甚深!”

玉宸也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玄微。

“敌意,源于立场。若立场变了呢?”

他顿了顿,缓缓道:“玄清,你与那沈未载接触最多。依你看,她最在意的是什么?最怕的又是什么?”

玄清一愣,仔细回想。

“她最在意的,是苏沅芷的安危和幸福。”玄清斟酌着词句,“最怕的……或许是苏沅芷被伤害,被逼迫,失去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不错。”玄微点头,“那我们便给她一个‘选择’。”

月光下,玄微的神色高深莫测。

“苏沅芷命中该有此劫,慈云寺之事,已成定局。何家是否继续这桩婚事,尚在两可之间。但可以预见,苏沅芷今后在永州,乃至在整个凡俗世间,都将举步维艰。”

“而那沈未载,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略有薄财、手艺尚可的凡间女子。她护不住苏沅芷,对抗不了流言,更改变不了何家的决定,遑论与我们抗衡。”

玄清隐隐明白了什么,心头发寒。

玉宸眼睛却亮了起来,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师兄的意思是……”

“让她看清现实。”

“让她知道,凭她的力量,凭凡俗的手段,根本保护不了她想保护的人。让她亲眼看到苏沅芷如何在流言和压力下一步步陷入绝境,看到何家的犹豫甚至放弃,看到苏沅芷可能遭遇的、比今日更甚的羞辱和磨难。”

“到了那时,她便会明白,她所以为的守护,不过是螳臂当车。而苏沅芷唯一的生路,恰恰是我们给出的那条——离开凡尘,入我清虚宗门。”

玄清倒吸一口凉气:“师兄!这……这与直接逼迫何异?甚至更加……”

更加残忍。

他没能说出口。

这等于要将沈未载那份拼死相护的心意,利用殆尽,让她在绝望中,亲手将沅芷推向他们这边。

“这怎么是逼迫?”玉宸轻笑,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这是让她明白事理,让她看清利弊。是她自己选择,为了苏沅芷好,而劝其自愿上山。师兄此计,甚妙。”

她看向玄清,语气带上了讥诮:“怎么,玄清师弟,你又心软了?”

玄清哑口无言。

无论是玉宸师姐简单粗暴的逼迫,还是玄微师兄这般精妙而冰冷的算计,其本质,并无不同。

都是将凡人视为棋子,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

区别只在于,一个用的是蛮力,一个用的是人心。

“可是……”玄清还想挣扎,“若那沈未载就是不肯明白事理呢?若她宁可陪着苏沅芷玉石俱焚,也绝不……”

“那便说明,她对我们已无价值。”玄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打断了玄清的假设,“一个无价值的变数,清除即可。但在此之前,不妨让她发挥最后一点作用。玉宸。”

“师妹在。”玉宸躬身。

“后续事宜,依旧由你主导。”玄微吩咐,“但行事需更谨慎,不必再亲自化身接近。”

“另外,那沈未载,”玄微略一沉吟,“派人盯着即可。暂不必动她。待到她心防最弱、最绝望之时或可一用。”

“是,师兄。”玉宸恭声应下,眼中光芒闪烁,已是跃跃欲试。

玉宸瞥了依旧脸色苍白的玄清一眼,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崖边,望向永州城,开始谋划下一步。

玄清坐在冰冷的石墩上,看着杯中早已冷透的茶汤,看着倒映其中破碎的月光和自己的脸。

他想起沈未载在巷子里对他说的话:“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也记住,人心里的东西,不是法术能轻易抹去的。”

师兄师姐的谋划,比他想象的更加深远,也更加无情。

而他,清虚宗玄清,又该如何自处?

是继续做那个执行命令、不问对错的玄清师弟,还是……

寒风骤起,卷起崖坪上的碎雪和冰晶,迷了人眼。

梅枝在风中乱舞,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他真的认为,师姐玉宸对苏沅芷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吗?

毁人清誉,离人姻缘,步步紧逼,只为将那拥有绝佳天赋的女子,渡入山门。

师尊常说,大道无情,机缘难得,当以雷霆手段,夺天地造化。

可这雷霆手段,用在同样是活生生的人身上,用在那些拥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凡人身上,真的就理所当然吗?

他现在不仅袖手旁观,甚至还一度是这痛苦与绝望的执行者之一。

为了什么?

为了宗门能有万中无一的良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