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和理所当然的神情:“你看啊,大哥。因为这事儿,家里生意受损,咱们兄弟的例钱都紧了,我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可三弟呢?他一个没成家、没营生的,每月例钱照拿,他院里那位的用度,也没见减多少吧?这不公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俗话说的好,谁的老婆谁来疼,谁惹的麻烦谁来担。”
“既然三弟非要护着那苏沅芷,那因她而起的损失,是不是该从三弟那份里出?我看……不如这样,大哥,你把三弟往后几个月的例钱先停了,或者减半,省下来的那份,就当是……就当是补偿咱们因为这事受的损失!先挪给我应应急。”
“反正三弟有父亲母亲私下贴补,又有苏沅芷那边可能的嫁妆指望,饿不着他!咱们可是实打实地受了损失,你弟妹连套珍珠头面都念叨几个月了!大哥,这不过分吧?很公道啊!”
何时被弟弟这番神逻辑说得一时语塞。
停掉或克扣三弟的例钱去补贴二弟的亏空和高利贷?
这简直是胡闹加胡闹。
传出去,何家的脸面才真是丢光了,父亲知道了绝不会轻饶。
更别说,三弟那个火爆脾气,要是知道自己例钱被扣去填二哥的印子钱窟窿,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自己正为家族生意焦头烂额,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想着如何共渡难关,反而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家里、从兄弟身上抠出钱来满足私欲,甚至想出这等损人利己、破坏兄弟情分的馊主意。
“够了!”何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账册和茶盏都跳了一下。他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何地被大哥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脖子一缩,但脸上犹自带着几分不服和委屈:“大哥,我……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想办法?你想的是什么狗屁办法!”何时气得胸口起伏,“克扣三弟的例钱?你还有没有点做哥哥的样子?何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父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呢?你倒好,生意上帮不上忙,花钱如流水,欠了一屁股债,还想拉着全家、甚至算计自己亲弟弟给你垫背?!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何时从未对弟弟发过这么大的火。
何地看着大哥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里终于有些发怵了。
他讪讪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辩驳,垂头丧气地挪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
笃、笃、笃。
何时和何地同时一愣,动作都停了下来。这么晚了,谁会来?
“谁?”何时压下怒气,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门。
“夜观星象,偶见贵府上空有异气交织,纠缠不清,主家宅不宁,兄弟龃龉,外患内忧并起。贫道云崖子,路过此地,或可为一解。”
何时与何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何地也忘了刚才的狼狈,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退后半步。
“大哥,这……”
何地低声道,脸上惊惧交加。
何时的心也是一沉。
但他毕竟是长子,掌事多年,迅速压下惊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示意何地站到自己身侧,然后才开口道:“道长请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脚步声,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书房门口,随即步入室内。
来人正是玄微化身而成的云崖子道长。
他身着半旧靛青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世俗书房格格不入的疏淡高远之气。
“福生无量。”玄微单手稽首,动作行云流水,“贫道冒昧夜访,搅扰二位公子了。”
“道长客气。”何时拱手还礼,姿态谨慎,“不知道长方才所言是何意?还请明示。”
“大公子眉间隐有郁结之气,印堂略暗,主近期烦忧缠身,多思少眠,且财帛宫有波动之象,似是因外事牵连,致经营受阻,周转不便。”
何时心头又是一震。
这道士连他最近睡不好、为生意钱财发愁都看出来了?
“二公子面色浮红,气息略急,眼带焦躁,田宅宫微有晦色,且疾厄宫隐现破耗之纹……近来可是为钱财之事所困,甚至有典当借贷之举,心中惶惶不安?”
兄弟二人此刻再无半点怀疑。
这道士,绝非等闲!
“道长真乃神人!句句属实!实不相瞒,我何家近日确实祸事连连,内外交困,不知根源何在,更不知如何破解。恳请道长指点迷津,救我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