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那点无聊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打断了。
声音是来自沈未载的方向的。
……
居然真的让她磨开了。
……
沈未载扯掉自己嘴里的布,干呕了几声,喘匀了气,立刻手脚并用解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绳子。
手脚一得自由,她几乎是虚脱地靠在墙上缓了两秒,随即目光就落到了旁边还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的谢平身上。
她挪过去,蹲在他面前,没急着动手,反而凑近了问道:“想解开绳子吗?”
月光下,谢平能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渍和清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多少同情,更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
他立刻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行。”沈未载点头,语气干脆,“但救你,我有风险。我们可能会惊动外面的人,毕竟你算个累赘。所以,我不能白救你。你身上,有什么能帮我们脱困的物件吗?比如,刀子、剪子、哪怕块锋利点的铁片也行。”
谢平微微一怔。
这女子,现实得有点过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腰间,嘴里“唔唔”着,示意她先拿掉布。
沈未载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样。
最终,她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谢平立刻低咳了几声,用沙哑的声音快速道:“腰间……锦袍内衬暗袋,有一把短刀,很锋利。”
沈未载眼睛一亮,但没立刻去拿。
她反而继续问,语速平稳:“就这个?还有别的吗?比如火折子,伤药,或者,能证明你身份、让外面那帮人顾忌的东西。”
谢平眼神闪烁了一下,摇头:“没有。只有刀。”
银票和别的,他此刻不想暴露太多。
至于身份,他更不想说了。
沈未载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
她伸出手,按照他的示意,在他腰间摸索,很快触到了那个硬物,抽出一看,是把极其精巧锋利的匕首。
她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刀不错。”她点点头,然后看向谢平,话锋一转,“不过,光有刀,还不行。”
“万一你手脚发软跑不动,或者惊慌失措弄出动静,我们都得完蛋。你得给我个准话,救你出来,我能得什么好处?”
谢平这次是真的有点无言了。
这女子,简直锱铢必较到了极点!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和破罐破摔的意味:“好处?姑娘,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我身上就算有银票,此刻也是废纸。至于以后……呵,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谈好处,是不是太远了点?”
沈未载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居然很赞同:“说得对,咱们可能出不去。但正因为可能出不去,我才更不能做亏本买卖。万一运气好,出去了呢?你现在给个承诺,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哪怕只是空口白话,至少让我觉得救你有点奔头,不是纯亏。”
她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吧?万一跑散了,出去之后我找谁?你那家人要是问起来,我总得有个说法。”
谢平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傅烛。”
“傅烛?行,傅公子。”
沈未载从善如流,随即又回到正题。
“傅公子,看你这一身,家里应该不差。年纪轻轻的,大好人生还没过够吧!就这么折在这破庙里,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蠢匪了结了,你甘心?”
他刚才还在想,被绑走也好,落几天清净。
可现在被问到甘不甘心,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甘心”两个字。
自己真他妈没出息!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活着,也未必有趣。”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黑的,冷的,空的。像我这运气,走哪儿塌哪儿,不也还在挣命吗?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难听,但是大实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锋刃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有这把刀,加上我的脑子,未必没有机会。但你若现在躺平了认命,那可就真一点机会都没了。”
“想想清楚,是现在跟我赌一把,看看外面到底是不是死路,还是就这么躺着,等天亮。”
“好,你说,咱们怎么赌?”
——
绳索一松,谢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然而双脚刚承重,他脚底一滑。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险些磕上供桌腿。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
沈未载刚把割断的绳子踢到供桌底下,闻声回头,就看见趴在地上的傅烛。
沈未载:“……”
“……你崴脚了?”
谢平疼得额头冒汗,没好气地抬头:“这地面太滑——”
沈未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你方才说救你出来你能跑,结果站起来第一步就是摔跤?”
“我都说了,是地面滑!”
“行了行了。”她蹲下来,捏了一下他肿胀的脚踝,“没断,能走,但会疼。”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公子,你还记得我方才说你是什么来着吧?”
谢平嘴角一抽:“……累赘。”
“对,累赘。”她点点头,表情认真,“我说你是累赘,你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对的。这一点,我得谢谢你。”
“……你!”
“别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