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她做不来,就算做了,以这位傅公子顺杆爬的脾性,只怕会更得寸进尺,把她当成可以予取予求的仆役。
到时候别说带他逃出去,自己恐怕先被他拖累死。
只能硬撑。用冷漠和尖刻筑起一道墙,把他隔绝在外,也把自己内心那点慌乱和无助死死压住。
旁边传来谢平压抑的抽气声和身体不安分的摩擦声。沈未载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来!
这位少爷是一刻也消停不了吗?她真想吼一句“闭嘴”,或者干脆把他敲晕了事。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一个昏迷的累赘,比一个吵闹的累赘更难处理。
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噪音,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一吸,一呼,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过快的心跳,积攒一点点力气。
“喂。”
“喂!……那个谁!你睡着了嘛?”
“没。”
就一个字,干巴巴的,堵得谢平胸口一闷。
他撇了撇嘴,觉得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但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又没别的事可做,总不能继续大眼瞪小眼干坐着吧。
他挪了挪发麻的屁股,找了个稍微不那么硌人的角度,继续没话找话,这次干脆直接问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喂’、‘那个谁’地叫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别像刚才那么冲,也别像在查户籍的。
“沈未载。”
“沈……未载……”谢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在嘴里咂摸了一下,“未载……这名字……有点意思。听着不像姑娘家的名字。”
谢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让对话继续下去,也掩饰自己刚才那句“不像姑娘家名字”可能带来的冒犯。
他干笑两声:“哈,挺好,挺……大气的。我叫傅烛,蜡烛的烛。之前说过的。”
沈未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对傅烛这个名字发表任何看法。
她侧脸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
谢平没太在意,只觉得这女人大概也累得够呛。
他不甘心就这么冷场下去,主要是他自己快被这寂静和浑身的难受逼疯了。
他清了清更加干痛的嗓子,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沈姑娘,”他用了正式点的称呼,“你说绑匪……他们还会在附近吗?咱们躲这儿安全吗?”
“不确定。但……这里是上风口,他们从下面来,动静我们能提前听到。暂时……安全。”
她说话时,脸上的红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抹了,而是大片大片地铺开。
她说得有些断续,她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寒颤,随即抱紧了膝盖,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
谢平皱了皱眉,觉得她状态好像不太对。
这石缝里阴冷得很,他冻得都想缩成球,这女人怎么越说越红?怕不是有什么病吧?
别是那种会传染的……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你……没事吧?”他试探着问。
“没事。”
她顿了顿,脸上那红已经烧得不像话了。
“就是有点冷。”
冷?
谢平差点没笑出声。
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跟我说冷?
然后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完了,这不会真是传染病吧?
他刚才可是跟她挤在一起待了这么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烫。又摸了摸额头——也不烫。
还好还好。
他又往旁边挪了挪。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这儿吧?”谢平又问,心里其实也没底,“我脚……怕是走不了太远。”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沮丧,也带着点试探。他想听听沈未载有什么计划。
沈未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只露出小半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等。”
“等?”谢平不解,心里那点期待落空了,“等什么?等绑匪走远?还是等有人来救我们?”
他自己都觉得后者希望渺茫。
“等……体力恢复一点。”沈未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浮的无力感,“等日头再高些……雾气散尽,视野好些。然后……去找水。必须……找到水。”
水。
这个字让谢平喉咙一阵抽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切地问:“你知道哪儿有水吗?这山里你熟不熟?”
沈未载眉心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熟……但山里活水,多半在山谷低处,或者岩石断层下面……鸟兽清晨会去饮水,留意……或许能找到。再不济,找背阴潮湿的岩壁,苔藓厚的地方……往下挖,也可能有渗水。”
她说得断断续续,思路却还算清晰,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力气,整个人都萎顿下去,靠在石壁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谢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好像发烧了……
“你……”他犹豫着,往前凑了凑,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又觉得唐突,手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未载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带着惯有的警惕和抗拒。
她偏头躲开谢平欲伸未伸的手,声音嘶哑却坚持:“没有。只是累了。”
看着她强撑的样子,谢平心里那点因为被怼、被骂“娇小姐”而产生的不满和报复欲,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措。
“沈姑娘……沈未载……沈——”
沈未载没有回应。她似乎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响,整个人更深地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沈未载!”
谢平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焦急。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也忘了之前那些憋屈和争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