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更顾不得之前的那些别扭和争吵。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沈未载的身体猛地一僵,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束缚。
她虚弱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别动。”谢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这是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
“我抱着你,可以暖和点。”
他的体温其实也所剩无几,破烂的锦袍难以御寒。
但或许是人类肌肤相贴的本能,或许是他怀抱带来的安全感,沈未载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她似乎真的从这并不舒适的拥抱中汲取到了一点可怜的暖意,又或者只是无力再抗拒了。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颤抖也略微平缓了些,只是依旧烫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烧得人事不省的女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办?
这么烧下去,人会不会烧傻,烧死?
他不懂医术,不知道该怎么给她降温。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石头就是树,连点干净的水都没有。
难道要一直这样抱着她,眼睁睁看着她烧下去?
谢平抬头,透过石缝稀疏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从浓稠的墨黑,转成了一种沉沉的深蓝色,东边天际隐约有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石缝太浅,白天很容易被发现。
而且,必须找到水,否则别说沈未载,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可是,带着一个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人,怎么走?
他那脚……
谢平尝试着动了动那只扭伤的脚踝,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额头上冒出冷汗。
之前全凭一口气和沈未拽着,勉强支撑。
现在让他自己走都困难,何况再带一个人。
就算他能咬牙忍着疼,勉强走动,速度能有多快?动静能有多小?在这搜山的绑匪眼皮子底下,能跑多远?
谢平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未载脸上。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是她,把他从破庙里带出来,用计骗过绑匪,找到了这个暂时的藏身之处。
也是她,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硬撑着跟他周旋,用刻薄的话把他从自暴自弃的边缘拉回来。
可现在,她倒下了。
她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草,失去了所有锐气和生机,只剩下滚烫的温度和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沈未载……”谢平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他该救她的,就像她救他一样。
可是……
怎么救?
拿什么救?
难道要背着她,用这只残脚,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深山里,漫无目的地寻找渺茫的水源和生路?
然后一起被发现,一起被拖回那个破庙,或者更糟,直接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谢平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安远伯世子,是乐阳公主的驸马,他还有大把的人生……
虽然那人生看起来也没多大意思,但他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蠢匪手里,死在这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且,就算他拼死带上她,结果很可能也只是多搭上自己一条命。
她之前也说过,他是累赘。
现在,她更是累赘中的累赘。
一个清醒的、能走能跑的累赘,和一个昏迷的、高烧的累赘,分量完全不同。
理智在冰冷地告诉他:放下她,自己走。
天快亮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趁着绑匪可能以为他们已经逃远,或者还在其他地方搜索,赶紧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下山。
至于沈未载……
谢平闭了闭眼。
也许绑匪找到她,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不会杀了她。
也许,会有别的转机吧……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慢慢松开了抱着沈未载的手臂,动作很轻,怕惊醒她,也怕惊醒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他将她靠着石壁放好,让她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蜷缩着。
做完这一切,他撑着石壁,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无力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谢平浑身一僵,猛地低头,对上沈未载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一线的眼睛。
“……别……”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别走……”
那只抓着他脚踝的手,滚烫,虚弱,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开的力道。
“松手!”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可那只手没有松,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持。
“冷……”她又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睫毛颤抖着。
她用尽了全力,勉强维持着这一线模糊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