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僵在那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看那只抓着自己脚踝的滚烫的手,再看看沈未载烧得通红、全然依赖却又不自知的脸。
走?还是留?
这个原本在他心中已经权衡过无数遍选择,此刻因为这意外的触碰,再次动摇起来。
时间凝滞了几息。
最终,他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逼到绝路的凶狠和自保的决绝。
他弯下腰,不再试图甩开,而是用自己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用力地,掰开了沈未载紧抓着他脚踝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软,因为高热而干燥,被他强行掰开时,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未载。
“对不住了。”
他拄着那根粗糙的树枝,咬紧牙关,一步一挪地挪出了石缝。
谢平辨了辨方向——
其实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与昨晚来路相反、且看起来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方向。
他觉得,绑匪应该会沿着他们认为的逃跑路线追,往反方向走,或许能避开。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树枝,开始往山坡上艰难攀爬。
每走一步,脚踝都像被钝刀子割肉一样疼。
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息,汗水很快就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但他不敢停太久,心里那点抛弃同伴的负罪感和对绑匪的恐惧,像鞭子一样驱赶着他,让他拖着伤腿,在嶙峋的山石和纠缠的灌木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说来也怪,离开了沈未载,独自在这山林里挪了这半晌,除了脚疼,竟出奇地顺利。
没有撞见绑匪,没有踩空滑倒,连之前恼人的荆棘似乎都少了许多。
前方甚至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草木稀疏的林地,在晨光中显得颇为友好。
谢平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一丝不合时宜的侥幸取代。
他想,或许自己的运气,并没有那么糟,离开那个倒霉透顶的女人,霉运也就散了。
照这个势头,说不定真能寻个更隐蔽的所在,躲过搜捕。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也许有半个时辰。
天色越来越亮,林间的鸟开始鸣叫。
他拐过一块突出的巨大山岩,满怀希望地朝着那片平坦林地挪去,甚至觉得脚踝的疼痛都轻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林地时,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猛地窜出两个人影!
正是昨晚守夜的豁牙和另一个土匪!
两人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被愚弄的怒火。
他们似乎是在这里歇脚,或者是在搜索这片区域,没想到正好撞上自投罗网的谢平。
“操!在这儿!!”豁牙一眼就认出了谢平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但料子极好的锦袍,兴奋地大吼一声,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另一个土匪也立刻拔出刀,满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谢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跑,可脚下一软,剧痛袭来,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向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跑?还想跑?!”豁牙几步冲上来,一脚狠狠踹在谢平的腰眼上。
“啊!”谢平痛呼一声,蜷缩起身体。
“他娘的!害老子们找了一夜!腿都跑断了!”另一个土匪也上来,用刀背重重拍在谢平背上。
谢平被打得闷哼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就你一个人?那小娘们呢?!”豁牙揪着谢平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恶狠狠地问。
谢平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嘴角也磕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豁牙凶恶的脸,恐惧攫住了心脏,。他还记得沈未载藏身的方向,下意识地,他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不说?”豁牙眯起眼,手上用力,扯得谢平头皮生疼,“行,等抓到她,有你好看的!”
两人不再废话,用更粗的麻绳将谢平重新捆了个结实,比昨晚捆得还要紧,嘴里也塞上了破布。
“走!带回去见老大!”豁牙啐了一口,和同伙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谢平,往破庙方向走。
谢平被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身上的伤口被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屈辱地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全完了。
不仅没跑掉,还把沈未载也暴露了……
虽然他只瞥了一眼,但以这些土匪的狡猾,未必不会发现端倪。
走了没多远,豁牙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看谢平刚才下意识瞥的那个方向,又看了看谢平狼狈的样子。
“不对啊,”豁牙摸着下巴,“就他这怂包样,能自己跑到这儿来?还专挑这难走的路?”
另一个土匪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小娘们可能受伤了,或者藏起来了?他刚才看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搜!沿着这边搜!那娘们肯定就在附近!”
谢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被粗暴地扔在一棵树下,看着豁牙两人在附近仔细搜索起来。
他们拨开草丛,检查岩石缝隙,不放过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用多久。
“这边!这里有踩倒的草!还有血迹!”
“这边石头缝里有动静!”
谢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沈未载也被从那个狭窄的石缝里拖了出来。她毫无知觉,被土匪像拎破布口袋一样拎在手里。
“嘿!还真在这儿!烧成这样,跑不动了吧!”豁牙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
两人将沈未载也用绳子捆了,和谢平扔在一起。
“走!回去!看老大怎么发落这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