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还在慢吞吞地解着裤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曲子,背脊黝黑粗糙,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汗腻的光。
他没听见哭声了。
也没听见那女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小娘们是不是羞得不敢动,刚要扭头催一句——
就在他脖颈将转未转、视线将移未移的那一刹那。
身后,利刃毫无征兆地破空袭来!
快得不像一个高烧昏迷、柔弱无力的女人能有的速度。
狠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哭泣哀求、羞怯欲死的猎物能有的力道。
豁牙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
匕首入肉。
刀尖撕裂皮肉,撞上骨骼,虽未能尽数没入,但深度已足够。
“嗷——!!”
豁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像一只被铁钎贯穿的虾米。
剧痛瞬间烙穿了他的脊椎,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看清袭击者,但身体却因剧痛和失衡向前扑倒,重重砸在肮脏的床板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
沈未载在一击得手的瞬间就松开了刀柄,不是不想刺得更深,而是高烧带来的脱力感和瞬间爆发的反作用力,让她握不住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豁牙趴在床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到底是个刀口舔血的悍匪,求生和报复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贱、人!”两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
他反手摸向背后,触到了那截深深嵌在肉里的刀柄。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拔出——他知道,拔出来,血会喷得更快。
他需要止血,更需要先弄死眼前这个女人!
他强撑着,从床上滚落下来,单膝跪地。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暴怒而惨白,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却凶戾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老子……要一点一点……剐了你!”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豁牙扣住了沈未载纤细的脖颈,五指骤然收拢!
“呃——!”
沈未载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瞬间被扼断。
她徒劳地伸手去掰豁牙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的挣扎越收越紧。
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小贱人……跟老子斗?”豁牙的脸因为用力而狰狞扭曲,嘴角咧着残忍的快意。
他将沈未载提起又狠狠掼向地面!
“砰!”
沈未载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从被扼紧的喉咙缝隙里呛了出来。
但窒息和撞击的痛苦,反而让她因为高烧而混沌的意识,在濒死的边缘强行撕开了一丝清醒!
不能……不能……也不该如此……
她的双手不再徒劳地去掰脖颈上的手,而是猛地向上抬起,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狠狠抠向豁牙那双快意的眼睛!
豁牙猝不及防,他全部的注意力和力量都集中在扼杀这个女人上,哪里料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而且目标如此歹毒!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掐着她脖子的力道,头部猛地向后一仰!
就趁这电光石火、力量稍松的瞬间!
“呃啊——!!!”
要害遇袭的剧痛,让豁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掐着沈未载脖子的手终于彻底松开,整个人因剧痛而本能地向侧旁翻滚,试图缓解。
这是唯一的机会!
生与死,就在这一瞬!
那把还插在豁牙背上的匕首!
摸到了!!!
豁牙也在这短暂的剧痛缓和中回过神来,他翻滚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沈未载手里多出的寒光。
他不再顾及自己的伤,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再次朝着沈未载猛扑过来,。
两人瞬间再次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撞击、撕扯。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血腥,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搏,没有退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豁牙仗着力大,死死压住沈未载,右手去夺她手中的匕首,左手则胡乱地捶打她的头脸。
她死死握着匕首,手臂被豁牙拧得几乎变形,刀尖几次险些划伤自己,但她就是不松手!
“松手!贱人!松手!”
豁牙怒吼,额角青筋暴跳,后腰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扭打,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失,而身下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眼神却亮得骇人,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让他心底发寒。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错位声。
“噗——!”
这一次,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格外深入。
豁牙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吼,所有的狰狞,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截染血的刀尖,正透过他破烂的衣衫,缓缓透出。
不深,但位置很要命。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破开了他的皮肉,挤进了他的胸腔,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