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绿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彻底不动了,隔着一楼桌子就那么看着他,刚才还动了一下搭在桌上的手,换了下姿势,这一刻就好像不能动了。
他看着林绿站直,好像也就能肯定对方确实听见了,面对脑子转得快的人,就是有这种好处,很多时候、很多东西用不着表达得太清楚,稍微一意会,对方就能明白。
随即他也感到了两种难得的情绪,一种是终于说出口的庆幸,一种是要挨揍了的准备,结果桌子对面就那么保持沉默,过了几分钟好像没忍住,叫他:“江灰。”
他立刻往外冒了个音节:“嗯?”,等说完才感觉刚才说的好像有哪里遗漏,又忍不住打了个重要的补丁:“不过不对,嗯,怎么让你明白……”
林绿只能学他说话了:“嗯?”
“林绿,我是想让你想做什么,能不能跟我多说一点,不过我们这种关系,不管什么形态、什么定义,深度是不会变的,就是说……就是不管你的回复是什么,在这碰到事也一样。”
他指一下自己,又指一下二楼,示意其他同伴:“多问,多说。”
等发现林绿一直看他,他就也看回去。
林绿相貌清丽,眼睛很清、很亮,刚见第一眼的时候,就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了。
那是又柔又软的墨色碎发下面,同样深墨色的眼睛,那种清粹、澄澈、不掺杂质的漂亮,其实成年以后、还能保留这样清亮、分明的眼睛,是很难得的。
而且其实不止是漂亮,更多时候你能透过这个人的这双眼睛,去看到他更深的东西,他的纯粹、他的本性、他因此很受欢迎、甚至不那么受欢迎的那部分。
那样一双眼睛,越是在拨不开的黑夜,越显得清澄,越能看清所有绝境跟迷雾。
刚进游戏的时候,眼前各种必死的局,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那种时候,任谁都只有一个念头,得想主意,得出力,得在这地方想办法活下去,跟尽可能多的同伴活下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想的更多的就变成了:这人又是一个人。
甚至很多时候,林绿都是这样的,甚至你还没弄清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就打定不知道什么主意,又跑得不见影了。
所以现在,他感觉自己之所以忍不了要说出口,也像是被搞出了PTSD、怕这人听到一半又跑了一样,看对面一动,他就下意识条件反射,想伸手去抓一下。
游戏里里外外数不清的人,怎么这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呢,当然不是说就没有类似的人,但这个人就是格外不一样。
不过看见他站在那儿,眼里有种很少见的犹豫,江灰还是又迟疑了、然后生起一种自悔:确实是他冒犯了:“也是,这些事我自己还都没理清,确实不应该现在跟你说。”
而且平时都没开口,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更不该给他添麻烦了:“你就当我失分寸了,不懂事。”确实,而且是很不懂事。
这么隔着正中的桌子,他就很不好意思地不再往对面看了,还想了想,起码应该保持一下被无声拒绝的风度,那只手在桌子上点了一下要收回来,可林绿那边,下一个做出来的动作是摇头。
他就疑惑了一下,不由猜测,这是留下别走的意思吗?
然后听见对面道:“不是这样,江灰,其实有些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嗯?”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去想这些事,是不合适。”
“嗯。”
他就点了下头、因为的确也是认可这个说法的,为了表示自己知道唐突了,还点了两下,可对面林绿那种语气,又让他有种感到好像要说什么的不对劲,忍不住皱眉怔了一下。
“可虽然如果要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样——”
他一怔,把点头的动作停下了,不对、确实不对。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会怎么样,他毕竟没迟钝到那个地步,既然对对方有这种情绪,任谁都不可能不去假设、去多想。
而且他也不是迟钝到感觉不出来两个人之间,是有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特殊性的、可感觉以林绿的性格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说。
没想到桌子对面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