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里总有种难说的不安,来自一种缓解不了的怀疑,只要偶尔停下来,就会不断生出那种怀疑不安的感觉。
确实林绿说的也是试试,在这个地方,他们一行人的确只能试试,可也像他说的,这个法子的可行性,是不是实在……太过低了?
不远处的村屋还是一片漆黑,窗外天色亮着,但窗户结结实实糊着密不透风的塑料纸,纸上的沟壑里还积了一些灰尘砂砾,因为密不透风,照旧还是透不进一丝亮光。
林绿也是看不到蓝观的,因为蓝观压根也不需要亲自出来,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这些人作为玩具有资格知道他真正栖身的地方。
顶多只是就像自己写了一出戏,然后准备可以坐下来,好好开始欣赏了。
“其实你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游戏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去的,你是怎么想的,还让他们先跑,即便跑又能跑去哪儿?你不会还有自己多仁善的错觉吧?这是愚善。”
林绿把头往下动了动,避开那种近在咫尺的阴森感觉,那一刻鬼怪虽然没出现,可声音难以形容的近,带着一种就在他耳边贴着的感觉。
但他变得最明显的是面色:“你想把他们怎么样?”
蓝观笑了一下,笑意之中颇有点不耐烦:“林绿,你不是临死前吓蠢了吧?你不是最喜欢拼这些细节?村长老头为什么把你们请来,为什么每天亲力亲为打电话?这么看重这个村子的村长,现在知道你们不但不想干好事,还想毁了村子,难道白看着什么不干?”
林绿一下子抬头,像想从看不到的虚空中把他找出来,而那个反应也的确更加取悦到他了。
确实,蓝观这时候想一想,这次选的玩具的确更符合他的心意,比起又骂又叫、哭哭啼啼、然后排队下饺子一样送死的同质化玩家,聪明的玩家的确更有观赏价值,这一刻林绿亲自送一路保护的同伴去死,正好能达成他想看的那个剧本高潮。
于是他也更放松了,去寻找年轻人类的表情,问了他一声:“林绿,我是你第几个游戏?”
林绿沉默了一下,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才道:“……第四。”
“嗯。”他就好像很满意似的,又笑了一下:“所以你带着信任你的人的性命,停在这儿也挺好。”
说完他还想去看看对方的表情,对方那种后悔、懊恨、甚至对他的痛恨,然而一低头,那种温和跟满意骤然一变,因为发现林绿居然表情没变。
反而是他自己表情变成迟疑、又变成惊疑,因为,发现自己动不了。
“你干了什么?!”
可这个时候只是听见对方问:“怎么,不是要等着看我们怎么死吗?”
蓝观:“…………”
很难说一下子他脑内闪过了多少惊疑、多少难以置信,但他也不愧是格外聪明的,立刻就明白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他自始至终没有透露的那个真相?!
他其实是很有自信的,自信不可能有人猜出来他真正在这游戏栖身的地方,所以昨天晚上才会兴致勃勃应下跟林绿的这个赌,可看面前人类的表情,明显是知道的,而且是早就知道,没错,林绿那个表情,根本不是刚猜出来的表情。
可他又想了一遍,也没确定自己在哪个地方有露出一点破绽,林绿更不可能猜得到!
“不,也不是因为哪个地方、哪里有什么破绽。”林绿说,“只是第一场游戏的时候,我就想过这种假设,那之后每一场都会留心一些而已。”
第一次三中的教学楼里,第一次听到鬼怪可能栖身在游戏任何一个地点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所谓的任何地方,当然也包括玩家平时更不容易注意到的部分。
例如玩家相关、玩家身边、甚至玩家本身,乃至……在玩家自己体内。
就像药铺送药的时候,那些鬼爪也是从他的体内爬出来……
所以如果一定要说,他只是在真正碰到这种可能之前,在每进入一个游戏时,都常规性做好了准备。
甚至如果要说的话,这一次也是做好准备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
“你的确注意到了每个细节,可没注意到的是,我在更细节的地方也有点习惯。”是说他个人的习惯。
例如、每一夜入睡后的习惯。
蓝观面色相当难看,没忍住:“什么?”
林绿知道自己的日常状态,每晚入睡也是有习惯的,商煦就说过,跟她的睡相比起来,林绿是那种教科书似的规整,只要睡下了就安安静静、不会乱动,更不会更改什么姿势。
如果要做假设,蓝观虽然选择了跟在他身上,但应该也不是一直跟着他的,对鬼怪来说最要紧、最想看的无非是欣赏玩具的死状。
而在每个晚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是隔壁,也可能是再隔壁,玩家会被游戏规则杀死,那也是蓝观唯一从他身上离开的空隙,因为它要亲自去欣赏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