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身在这样一个地方，看起来的确是最巧妙的障目方式，也的确没让他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在这个游戏里有两次，他前一晚闭目睡下之后、跟第二天醒来的朝向是不一样的。

其实你也可以说可那又有什么奇怪？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在这地方睡得安稳？

按理说，谁又会注意这么琐碎的细节？

当然只是按理。

蓝观半晌没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变调了似的质问：“所以，你昨晚跟他们说想到用相片弄崩这个村子也是演的？”

林绿就不说话了。

虽说这个时候，其实也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他是明白主宰者心理的，蓝观作为制造这个游戏的幕后主宰，天性也就是喜欢刺激，所以昨天那一碰面，他也是玩腻了旧游戏模式、主观想跟林绿打这个赌的。

甚至可以说跟林绿见面之后，他也在极短的时间内针对这个人类的性格做了一些预设，然后循循善诱，打从一开始，他想看的就是玩具们受骗上钩，再被他揭穿之后的惊疑、懊悔、绝望。

林绿顶多算是顺着他的计划演了下去而已。

可事实上，林绿察觉可能有问题的时机要更早一点，早在看见江灰揪出做客游戏的规则毁了屋子，可废墟里，那些灰扑扑的相片还保持完整的时候，他可能就想到了：这也许是专门为他们做出来的一个局。

自然，在那个时候，他也是不能百分百下定论的，但这不妨碍他照着蓝观希望的剧本继续演下去。

又或者说，不管什么时候，对游戏里有意无意呈现出来的线索，他都是从没全信过的。

只是其实他自己也正好需要这个机会，跟好不容易照面的“鬼”打这个赌。

对他们而言，若若那一次应约，带来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把蓝观引了出来，在正面接触到蓝观的那几分钟，他也整合了当场得到的所有信息，蓝观是藏身在他身上的，而且因为鬼物的特性，可以自由离开、自由来去。

所以那个时候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让蓝观应下了赌约的规则，即“不改动现有规则”、不改变藏身的方位。

他话说得缜密、做得缜密，自然而然给蓝观一种错觉，以为林绿是真的判断“它”即整个村子，那林绿提出的这个限制要求，在它看来，就是因为发现了照片的规则，发现了它、村子、照片之间的联系，所以他需要确定的就是它自己不会移动、也不会把照片变更、改动位置。

这就正好跟它想看的故事发展不谋而合了，兴奋之下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可直到这个时候，它才知道这个人类真正在计算的是什么！

他早在一开始就做了更大胆的假设、假设了鬼物的藏身之处，他打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把蓝观钉死在他身边不能离开！

这个时候它感觉脑子里有点混乱了，所以说出来的是：“你这样有什么目的？”

它想不明白，即便这么费工夫把自己留在他身边，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它还试了试去看林绿的脸，想从人类面上看出他此刻是什么情绪，然而很快发现林绿当然是不可能对它全盘托出的，即使他说什么话、走什么棋，当然都有他的目的。

第一个就是蓝观虽然答应了不改变规则，可如果说得再严谨一点，这次游戏的规则本来就对他们很不利，要知道蓝观虽然在他身边，可也不是不能暂离的。

只要它愿意，还是随时能自由离开的，就像前几夜从他身上离开，去欣赏玩家的死亡。

可他的目的，一定要是蓝观留下。

所以他当场就抛出了自己好像上了钩、相信了毁掉照片可以毁掉村子这个虚假选项，这就使得蓝观心里一下子来了兴趣，对它而言，最感兴趣的就变成了想主动留在他身边，欣赏他身上即将发生的后续。

没错，因为鬼物是像小孩子一样心思多变的，他需要的就是避免这一夜再有变故，它再去找商煦几人，而把它留在身边。

不过，这其实也算不上最要紧、又或者算不上他最想要的，对他来说、整场赌约最要紧，真正能决定游戏走向、他们每个人生死的，是紧跟着让蓝观在那句话后面追加的那一句。

【放心，你死的时候我也会来看的。】

其实那一句本身不属于他们的“赌约”，可因为跟在赌约后面，因此在蓝观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很自然地成了“赌约”的一部分。

蓝观张口又沉默，张口又沉默，半晌嗤笑道：“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所以原来对林绿而言，主宰者最后答应他的这一句：留在他身边，目睹他的死亡，才是目的！

到了这一次它身为观棋者的居高临下、不慌不忙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