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个时候,它当然已经猜到了林绿是想做什么,可已经没法阻止了,因为是它亲口答应的:不再改动这游戏任何规则!
门外响了一下,然后是那种破旧门板的吱呀,林绿听到响声也看了一下,应该是江灰关好电闸的声音,只是没说话,到了这个时候,他是感觉不用再说什么的。
因为他也清楚,江灰应该是知道他的,就像他做出这个判断、这个选择一样,如果换一下,相同的遭遇发生在江灰身上,对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就像昨晚回二楼以后,江灰有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自己说喜欢之后那么快就回应了?是真的喜欢,还是单纯只是因为在这种地方只有他们认识最久?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当然不是。
林绿很知道自己的性格。
他是那种生来就对别人痛苦的感知得更敏锐的人,其实基本上不论什么人,被塞进这种看人类挣扎求生、源源不断送死的逃生游戏都会感到同病相怜的愤怒、难受,那他这样的性格就决定了他进入这种游戏,会比普通人的阈值更低,比普通的人更难以忍受。
这种难受会促使他去做出很多决定、做出很多事,会让他不顾一切去抓住游戏里最幕后的鬼物,去彻底扼死那些鬼物,而不去顾虑任何后果。
他当然不是不珍惜、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如果从整个人类集合体的维度去看,如果只要他自己付出一些代价,能换来胜率最大化,那他会感觉所有代价都是物超所值。
他会这么选、江灰也会这么选,所以他接受江灰的话,不是因为在这个特殊的地方,除了这个人没有别的选择,而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实在是同一种人、是一样的。
他甚至觉得是这个特殊扭曲的背景压抑了两个人关系的进展,要是他们当初在游戏外面认识,在没有这么多压抑沉重、而是更轻松的环境里相处,说不定那个背景之下的进展会比这种环境下进展得更快。
在鬼物所指定的规则里,人类就如同蝼蚁一般,是微小至极、没有一点反手之力的存在,不管是这一只、那一只、全都没有什么不一样,赌上命的反抗也只会让鬼觉得可笑,可哪怕以身入局死在这里,他也会去做。
还叫了一声:“江灰。”
这个时候,看见江灰手停在电闸上,还能看见指腹虎口用力的青筋,想起以前,在松梅所的时候,这人把他从登记口NPC手里拉出来,正好是在这个地方留下了一道口子。
现在随着松梅所这个游戏池消失,那段经历消失,平整的虎口好像没受过伤一样,可谁都知道,那道当时的伤肯定是还在的。
不然对面关电闸的动作也不会好像不灵活似的,明明昨天商量好了游戏机制的事、商量好了他要带着鬼怪一起死在这里,这一刻对面按电闸的手还在那上面停了一下。
他于是想了一下,的确是只想了一下:“江灰,还记不记得?”
看江灰在门外看过来,只是没说话,便继续往下说:昨天晚上我们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江灰这才开口:“……嗯。”
昨晚他们很早就已经决定而且开始演戏了,可虽然只有几句话,那个晚上的确剖白了心意,然后说了从第一个游戏到现在没来得及的话。
还有好几个小时,用很近的距离待在一起,最后还牵了手的。
当时他想的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时候,那样互相隔着桌子的接触,他就觉得很好了。
谁说只有亲吻才更亲密?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没有这样、没有这样……在黑暗里拉过手。
所以林绿点了一下头,然后看了一下四周,时间已经不多了,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所言所行还是跟平时没什么分别,趁着还能说出话来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还不够。”
他指的是程度还不够。
江灰动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