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换了一首。换成了钢琴曲,旋律很简单,一下一下的,像雨滴打在窗上。
薛城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向璟,”他说,“我给你两个建议。”
向璟等着他开口,心底莫名忐忑。
薛城看着向璟,眼神很认真。
“第一,你直接去问叶之熠。”
向璟愣了一下。
薛城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问他,这张照片怎么回事,看他怎么回答。”
向璟没说话。
薛城继续说:“第二,你去问叶之煜。”
“叶之煜?”
“对。”薛城说,“他那个什么入梦仪,你不是提过吗?如果这真的是梦,真的跟他们公司的产品有关。那你就去问一问这个什么入梦仪,说不定能得到一些线索。”
向璟听完,仰起脑袋喝了一大口酒,沉默了。
窗外的雨好像变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路灯的光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
薛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说,“你怕自己猜错了,怕自己想太多,怕自己找补道那个答案。”
向璟垂下眼。
杯子里只剩一小半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薛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但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猜下去。”他说,“猜来猜去,累的是你自己。”
向璟没说话。
音乐又换了。这次是女声,唱着他听不懂的英文,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薛城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行了,别想了。”他说,“喝一杯,回家睡觉。”
从夜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雨小了一点,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街上的路灯亮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处有几辆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向璟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发呆。
薛城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直接去问叶之熠。
或者去问叶之煜。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叶之熠站在自己身侧,两个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如果这是梦,那叶之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另一边?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最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叶之熠说不定也喜欢自己。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薛城说得对,他不能再这么猜下去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叶之熠的消息。
叶之熠:【在哪?我来接你。】
向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刚喝了几杯,现在有点晕乎乎的,可凉风一吹,带起细细飘扬的雨丝,似乎在逐渐清醒。
从晕乎乎的梦中清醒。
屏幕的光在雨夜里显得很亮,照亮他的脸。雨丝落在屏幕上,一颗一颗的,他用手擦掉。
然后他回到:【好。】
【我在夜久】
叶之熠到的时候,向璟还站在夜久门口。
车停在他面前,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叶之熠探过身来,看着他:“上车。”
向璟收了伞,坐进去。
车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叶之熠伸手握住他的手,皱了皱眉:“这么凉,怎么不在里面等。”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向璟身上。
向璟看着他,没说话。
叶之熠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来一回地扫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落着,像无数道细线。
向璟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叶之熠也没问。
快到小区的时候,向璟忽然开口。
“叶之熠。”
“嗯?”
“我今天收拾东西,翻到一张照片。”
叶之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向璟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
“高中的毕业照。”他说,“那时候的我们都好青涩啊,我都找不到当时的校服了,仔细想想还挺怀念的。”
叶之熠没说话。
向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转过头,看着叶之熠。
叶之熠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下颌的线条,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毕业照里,”向璟说,“我们俩还站在一起呢,当时可能都不一定想到现在我们居然还能在一起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叶之熠没说话。
向璟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但叶之熠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然后转过头,看着向璟。
“到了。”他说,“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