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挠挠头,
“我也不懂,我奶奶说,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念想没了,日子就空了。”
宋屿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
“你奶奶很有智慧啊。”
“那可不!”
晓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又去忙了。
院子里,工人们开始收工。夕阳西斜,将苍山染成金红色。宋屿独自站在初具雏形的庭院中央,风吹过山茶花树的嫩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走到树旁,将手掌贴上去。树干很粗,树皮粗糙,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意。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但有些东西——比如这棵树,比如心底那份感情——固执地停留在原地,等待着某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远处传来洱海的涛声,一声又一声,像极了那年春天,池莺在桃花雨里的笑声。
宋屿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
“如果你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如果你不来……”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十年没说出口,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夕阳彻底沉入苍山背后,小院陷入温柔的暮色。宋屿转身回屋,上楼时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长发被低低的盘了起来,额前落下几缕碎发,是干净利落的样子,白衬衫,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沉静的棱角。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池莺曾说过:
“宋屿,你以后一定是个很酷的人。”
那时候她不明白“酷”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懂了——就是学会把千言万语都咽回去,把惊涛骇浪都压成平静的海面,把十年的等待都酿成沉默的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宋屿拿出来看,是天气预报:明后天大理有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最上面那封刚写好的信。黑色的钢笔字迹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好,池莺。”
“我是宋屿。”
她看了很久,最终将信折好,放回抽屉。没有装进信封,没有贴上邮票,就像过去十年里写下的那厚厚一叠一样,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成为时间的见证。
窗外,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宋屿关掉书房的灯,让夜色漫进来。远处洱海的涛声依旧,山茶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春雨,也等待着某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人。
然而有些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回响——在时间里,一遍遍回荡着那个名字,和那个永远不会褪色的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