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姐?”
晓月的声音把宋屿从回忆里拉出来。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山茶花树下站了很久,那朵新开的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怎么了?”她问。
“鱼池的深度挖好了,您来看看合不合适。”
宋屿跟着晓月走到庭院东侧。工人们挖出了一个不规则的浅坑,边缘用石头临时固定着。
“深度够了,”她看了看,“边缘处理得自然一点,不要做成规整的圆形。”
“明白。”
宋屿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坑底的泥土。湿润,松软,带着春天的气息。她忽然想起高三那个春天,池莺、陈湘远和她,三个人逃掉晚自习,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看桃花。
那天陈湘远带了相机,给池莺拍了很多照片。池莺在桃花树下转圈,花瓣落满肩头,她笑得很开心。陈湘远一边拍一边说:“莺莺,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
后来陈湘远把相机递给宋屿:“帮我们也拍一张。”
宋屿接过相机,透过取景器看见陈湘远很自然地揽住池莺的肩膀,池莺歪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按下快门,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嫉妒。嫉妒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池莺身边的人,嫉妒那份不需要解释的亲密,嫉妒那个“我们”里,没有她。
……
“老板,您说这鱼池里养什么鱼好?”晓月问。
宋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锦鲤吧,红色的和白色的,红色的要多一点。”
“为什么是红色要多啊?”
“喜庆。”宋屿说,转身看向那棵山茶花树。
红色的山茶花,红色的锦鲤,红色的回忆里,总有一个穿着校服、笑容明媚的少女,和一个永远能站在她身边的少年。
而她,是那个站在画面外的记录者,用十年时间,把那些回忆写成诗,藏进信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拆封的读者。
……
三月下旬,大理下了一场春雪。
雪是在凌晨开始落的,悄无声息,像天空洒下的细盐。宋屿被窗外的异样寂静唤醒,拉开窗帘时,看见远处的山已经白了头,洱海对岸的村落屋顶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绒,而庭院的青石板小径上,雪正在融化——大理的春雪留不住,太阳一出来就会化得干干净净。
她披上外套下楼。晓月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手机拍雪景。
“宋屿姐快看,十年不遇的春雪!”晓月兴奋地说。
宋屿走到庭院中央。山茶花树上也积了薄雪,那朵早开的红花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艳,红得像要滴血。雪水顺着花瓣边缘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