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觉得胸口窝着一团火，烧得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片场那永远打不亮堂的灯，空气里漂浮的粉尘和盒饭味儿，还有那些穿着奇装异服走来走去的人，都让他想一脚踹翻点什么。

尤其是看到聚光灯下那个穿白大褂的吴优。

今天的戏叫《末日丧尸也纯情》。

名字就傻逼，吴优演个血特别甜总被丧尸追的弱鸡科学家，常在演那个拿钱办事，负责扛着他逃命的雇佣兵。

导演是个胖子，说话喜欢挥舞手臂，唾沫星子能喷出三米远。

“Action！”

导演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常在就动了。

他没等吴优摆出剧本里的惊恐踉跄，也没等丧尸群演扑上去。他像一头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狼，几步就蹿到了布景中，靠近那个检查仪表的白大褂。

弯腰，伸手，抓住胳膊。

吴优还没来得及惊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片场的顶棚和乱晃的灯管迅速颠倒拉远，胃部顶上一个坚硬又单薄的肩膀。

熟悉的甜味和某种冷香味，瞬间涌进鼻腔。

“你他妈……”吴优的骂声被颠得破音，手脚下意识地扑腾，可人家依旧是不痛不痒。

常在扛着人转身就往布景外走。

他步伐从容速度也不快，但带着种“老子要走谁敢拦”的蛮横气势。

“卡！过了！这条情绪非常饱满！

常老师这种不顾一切的救援，充满性张力！”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激动的唾沫横飞的，完全没想到演员正扛着被救援对象偏离预定路线。

阿龙在常在扛起时就跟了上去，顺手从旁边的道具架扯下块用来当背景的帆布，抖开像是无意遮挡几个想上前询问的场务视线。

小六和阿城默契地一左一右稍稍拉开点距离，既不紧贴又能挡住其他要靠近的人，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两个经验丰富的护卫。

常在扛着吴优穿过一片泡沫板，踩过一地的残肢断臂道具，径直走向片场用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出口。

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群演看到这架势，叼着烟忘了吸，八卦道：

“我去！这么赶，这是拍出感情了？”

“谁知道，可我觉着被扛的吴哥才是上面那个。”

直到常在走到辆银色面包车前，拉开车门后，把肩上还在骂骂咧咧的吴优硬塞进后座，弯腰挤进“砰”一声甩上车门，导演沉浸创作中的脑子才转过弯来。

“哎？常老师？吴老师？你们去哪？下一条！下一条亲密戏还没拍呢！”

导演举着喇叭喊，声音透过不隔音的车窗传进来。

阿城已经坐在驾驶位上钥匙一拧，然后猛地往前一蹿，排气管冒出不太健康的黑烟，颠簸着驶离了片场门口。

车里空间狭窄，吴优被摔在后座头晕眼花，白大褂也皱成了一团。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又被坐在旁边的常在随意地按了回去。

“常在！你他妈疯了？！”吴优终于喘匀气，“戏没拍完！扛我出来干什么？！”

常在靠在椅背上没回话，直到吴优又推了他一把。

“哑巴了？！”吴优瞪着他。这人最近越来越阴阳怪气，动不动就撂挑子。

常在这才懒洋洋地吐出一句：“吵死了。下班。”

“下班？！”吴优气得喊“剧本走完了？还有……最重要的戏份没拍呢！”

“什么戏份？”常在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仿佛燃点快到了极限。

吴优开始口不择言：“老子还有吻戏没拍呢！”

车厢里静了一瞬。

开车的阿城从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小六缩了缩脖子，阿龙闭上了眼睛。

常在终于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露出吴优预想中的生气。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吴优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眸映出对方带着挑衅的表情。

看了大概两三秒钟，久到吴优心里那点虚张声势快被这张脸浇灭了，常在才开口，语气正常却让人心头发凉：

“哦。吻戏。”他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意思，然后问，“拍完这个，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吴优愣住了。

他设想过常在可能会粗暴地打断他，也可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动手让他闭嘴。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冷漠就事论事的询问。

“你……”吴优张了张嘴，邪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吱吱作响，却冒起更浓的委屈和不解的白烟，“你……你不问我？”

常在像是听到奇怪的问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拦你干嘛？”他语气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疑惑感。

“你想拍，就去拍。拍完了，爽了，明天跟我们走。没时间也没闲心陪你在这儿玩这种过家家。”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对前座的阿城说：“前面路口，停车。”

阿城打了转向灯，面包车笨拙地靠向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响停了下来。